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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爱尔莎(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4:50:03

这些年,我一直刻意回避不去想爱尔莎,因为只要想到它,我心底的某个部分还是忍不住会钝钝得痛,五脏六肺像撕扯般的。尽管,爱尔莎离开我已经有近20年了。

那个时候我大概10岁左右,有两个弟弟,一个7岁,一个5岁,正是调皮的年纪。当时住在鲁西南一个贫穷落后的村子里,虽然我们家条件在村里还不错,有个当老师的爸爸,有个在银行工作的爷爷,还有全心全意照顾我们的妈妈。但是那时候物质匮乏,收入微薄,能吃饱穿暖已是不错,鲜有余钱给孩子们买玩具。那时候村里随处可见的毛茸茸的小鸡小猫,胖嘟嘟的小狗小牛就是孩子们最亲密的玩伴。

有一天放学回家,欢呼雀跃地进了家门,叫嚷着妈妈,妈妈,可是妈妈没有像往常一样高声应答。反而是匆匆出来,并且关上身后的门,嘘了一声,示意我们小声点。我和弟弟们觉得很奇怪,怎么啦?妈妈悄悄地告诉我们,爱尔莎当妈妈了,她刚生下三个小宝宝,现在很累很虚弱,要好好休息,让我们不要惊扰它。我和弟弟们一听,都兴奋地忍不住要叫出来了,但是妈妈又给我们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我们只好使劲捂着嘴巴,努力不让声音扰到爱尔莎。我们央求妈妈带我们去看看,可是妈妈说,小宝宝才刚出生,太小了,怕风寒,等出了满月硬实点了,再看吧。可是我们已经迫不及待了,再三央求妈妈让我们看一下,就看一小会儿。妈妈怜爱且有些无奈地看着我们渴求的眼神,跟我们约法三章,要安静,而且只能看一下下,不能抱它们。我们都痛快地答应了。妈妈转身悄悄地打开门,示意我们进来。一进门,就看到原本闭目养神的爱尔莎警觉地竖起两个尖尖的耳朵,眼睛里闪过一丝凌厉,待看清了是我们,目光明显的温和很多。三个胖嘟嘟、毛色油亮的小家伙一字排开,正在闭着眼睛吃奶,小小的身子蠕动着,呆萌呆萌的,可爱极了,怎么看都看不够,最小的弟弟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抱。妈妈示意不可以,并向门外指了指,示意我们出去。我们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爱尔莎和他的宝宝们。

“那个黄色的叫小黄,是我的。”我抢先说道。“那个黑色的叫小黑,是我的。”大弟弟学着我的样子说。小弟弟见状急急地说:“那个花的叫小宝宝,是我的,谁都不许跟我抢。”小弟弟总是出其不意,不按常理出牌。“小宝宝就小宝宝吧。”哈哈。妈妈微笑着看着我们说,“好,你们都有了自己的小伙伴,要好好照顾它们,现在它们都太小了,抵抗力很弱,出满月之前,谁都不允许抱它们出来,等到满月之后才可以抱出来玩哦。”我和弟弟们爽快地答应,开心地雀跃着“我有一个小狗啦,我有一个小狗啦。”

每天放学,我和弟弟们风一样地跑进家门,放下书包第一件事,便是去看爱尔莎和它的小宝宝们。常常是,爱尔莎半躺在那里,小宝宝们趴在妈妈的肚子前,香甜地吃着奶。爱尔莎目光温和,无限怜爱地注视着它的小宝宝们。待小宝宝们吃饱喝足,到处乱爬的时候,爱尔莎便警觉地观察四周,照看小宝宝们远离可能的危险。而且,不时地,爱尔莎亲亲这个小宝的额头,或者舔舔那个小宝宝的毛发。小家伙们在爱尔莎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长大,扭动着圆滚滚的身体一起玩耍,让人看了忍俊不禁。我和弟弟们掰着手指数满月的日子,真心觉得三十天的日子好漫长啊。

一个冬日周末的正午,天气晴好,一丝风也没有,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妈妈在后院打扫卫生。我们照例守候在爱尔莎和它的小宝宝们身边,看它们嬉戏玩耍。小弟的“小宝宝”顽皮地跑来跑去,竟然一个不小心,圆滚滚的身子来了一个后滚翻,直接翻过门槛,滚到门外面。小弟急忙冲过去,一把把“小宝宝”抱起来,搂在怀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心疼地说:“小宝宝,摔疼了吗?”哪知小宝宝根本不在意,瞪着两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像在说“没事,我好着呢。”小弟这一抱便不肯松手了,忙不迭地跑去他的小伙伴那里炫耀了,完全忘记了妈妈说过的满月了才能抱出来玩。我和大弟弟见状,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各自抱起了自己的小狗狗,搂在自己怀里,无限爱怜地抚摸它们油亮发光的浓密的毛发,还不时地亲亲它们。侥幸地以为,都二十多天了,虽然还没满月,但是明显它们都强壮了很多,应该没事的。

可是有一天,我们放学后照例去看爱尔莎和它的宝宝们时,小弟的“小宝宝”没有了先前的活泼好动,待在爱尔莎脚边蔫蔫的,无精打采的样子。弟弟以为“小宝宝”是饿了,就把它放到妈妈爱尔莎的乳头上,可是“小宝宝”根本不张嘴,头扭来扭去,完全没有胃口的样子。大弟弟跑去找来妈妈,妈妈看了一下说小宝宝好像病了,就给她喂了点药。我们都期待着吃了药的小宝宝会快点好起来。可惜第二天,当我们欢天喜地去看它们时,小宝宝不仅没有像我们期待的那样好起来,反而我的小黄和大弟弟的小黑也开始无精打采。爱尔莎的眼睛里也满是担忧。我们央求妈妈救救它们,妈妈也很着急,很担心,于是骑上自行车去镇上找兽医站的王医生。王医生很快就来了,但是她看完情况后却直摇头,说小狗狗们没出满月受了风寒,它们太小,抵抗力还很脆弱,看样子很悬。听了王医生的话,我和弟弟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小弟弟直接一屁股坐地上抹着眼泪说,“我不要小狗狗死,我要跟它们玩。”我们再三央求王医生救救它们,王医生看看我们,无奈地给小黄小黑和小宝宝各打了一针,说试试吧!

但是奇迹没有出现,小家伙们不吃不喝,很快就奄奄一息了。这段时间,爱尔莎非常焦虑和担忧,舔舔这个的毛发,吻吻那个的额头。但是终究无力回天了。我和弟弟伤心地看着它们安静得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想起它们曾经调皮地爬上爬下,嬉戏玩耍,眼泪默默地流下来。

妈妈看我们因为失去小狗狗都很伤心悲痛,也没再责备我们当初不听话,早早抱它们出来。妈妈安慰了我们一番,就用箱子装好埋到村子南边一个干涸的河床上。爱尔莎一直跟着去了那个埋它的小宝宝们的地方,它摇着尾巴在那个地方不停地走来走去,喉咙里发出悲痛欲绝的呜咽声,等到精疲力尽,没有力气再走动,她才趴下来,脑袋耷拉着,眼睛望着地面,眼神空洞,目光游离,久久不肯离去。直到暮色四合,爱尔莎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家。

此后很多天,我都发现一向不怎么离家的爱尔莎都会在午后跑出去,大概四、五点钟的时候回家。我很奇怪,这么长时间,爱尔莎干什么去了?有一次,看它出了门,我悄悄弟跟了出去,一路尾随它。走着走着,我发现爱尔莎去的地方正是埋它的小宝宝们的地方。她低头嗅了嗅,来来回回转了几圈,然后趴下来,耷拉着脑袋伏在地上,深情悲伤,我看得心痛,就回了家。过了好长时间,爱尔莎回来了,脸上的泪痕还清晰可见……

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我非常喜欢,可是我再也没养过狗狗,三只可爱狗狗的离去和爱尔莎悲伤的眼神,依然是我心里的一道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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