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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往事】碗里盛着“乱红”(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5:59:28

那年,我和朋友杨君登临梁山,游山的兴趣都被山中蜿蜒的小路边上敲碗的女子给弄去了,至今还记得,不忘于怀。

入山口,播放着刘欢演唱的《好汉歌》,登山的步点都被曲子规范了,不敢闲步,似乎自己马上成了好汉。“水泊梁山”刻石前,一溜长桌,坐着山东快板艺人,只要你在摊前停顿下来,人家就“当哩个当,当哩个当”,一概不要钱,赚足了耳福。

这一座梁山,当年刀光剑影,如今被音乐包围。同行的杨君说,太平世道,唯歌才盛平。

一路上似乎我们与曲结缘了。拐过羊肠小道,到了一个山坳,在斜坡处一个女子在自弹自唱,声音并不高昂,随风入耳,颇有韵味。我说,这大约是打广告,买什么狗皮膏药,留住过路人。

杨君是最经不住引诱的人,拉了我径直奔她而去。也可能是一路上的曲子刺激了杨君,乐瘾被勾上来了。

春末,暖暖的阳光全都聚集在那半个山坡上,几株小树并不遮挡阳光的照射,春草也不泛嫩了,润酥肥绿。可能是备受阳光关爱,占山坡为王的女子,着衣单薄,浑身穿绸缎戏装,上身是深绿的绣袄,腿上穿一粉色缎面裤子,随风款款,如微波泛起。衣服做得很束腰,显得干净利落,裤腿恰好遮住了布鞋的脚面,看装束也不能不坐,就来欣赏一出古装戏。

她的身边,一支枪(红缨枪)矗立在树干上,红缨飘荡,枪头寒光刺眼。也许是为了自防或者是壮胆吧,毕竟在梁山这个好汉强盗出没的地方,听名字就惧怕了;或许他就是孙二娘的化身,也说不定。我胡乱猜测,自己给自己幽默一番,也算是登山怀古。

她的面前摆了一张小石桌,对面摆了马扎,看来这里也算是一个小小的音乐坊了。我只好听杨君的,随便选了位子坐下,看人听曲。

她并没有特别的,操一挂月琴,琴身是浑圆的,向上是直柄,只是到了末端才扭曲了一点,插了四个手柄,是来控制琴弦松紧的,木质已经很斑驳了,本来加工可能就很粗糙,与人比,很不精致,这些倒是不必讲究,我们只是听琴的。

她把月琴竖抱入怀,然后头稍稍偏侧一点,下巴抵住了浑圆的琴鼓,她的手指尖缠了白色的医用胶布,看来是操琴时日不浅了。

“想听什么曲子?”她轻声问杨君。因为她看出是杨君提议的,根本就不理睬我。

“随意吧。”杨君说。轻声飞出,杨君也不知道是什么曲子,他也是一个五音不全的家伙,只是我不好意思把实情说透而已。

她举首撇了我们一眼,将下巴移到月琴的圆鼓上,翘起长长的尖指,划破了沉寂,我的心也在期待。我也是典型的乐盲,倒是喜欢看那种乐奏前后的动作与气场,或温婉,或铿锵,或缠绵,或激越,都像一首诗,给我的感动完全限于此。

我记得,她弹的是出名的《沂蒙山小调》。

但她唱过一节之后,马上起身,一手提着月琴向我们俩鞠了一躬,这让我坐如针毯芒刺在背,也是从这个细节里,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艺德,我对“艺德”的理解最初始于感性,本质是一种尊敬,这种尊敬源于对她的听众的膜拜,文艺这东西就是那样,很多人以为自己在娱乐圈里,视观众听众都是门外汉,就像一个写了散文或者小说的人就以为自己成了文学家,将他的读者视为不懂得艺术的受众,那就错了。她的温软,让我肃然起敬。

一遍之后,她将月琴轻轻放下,用手整了整衣装,拾起了两根竹木做的鼓槌,就像很粗的箸,再次媚眼柔视,抿了一下薄如蝉翼的小唇,丝毫没有轻佻,我知道,她是在用眼睛和唇齿与我们交流。她对面的小桌上是一溜几个大小各异的瓷碗,我没有数,敲碗,不值得惊讶。

她将头猛地一下沉,黝黑的辫子随即抛到了胸前,两根鼓槌同时敲击那只大碗,然后一溜儿一划,先是震撼,再是清越,直划到我的心底,就像一桨荡起涟漪,船儿不动却在蓄势待发;也像一根钢丝绷得很紧,突然松开,是银箭在风中前突的声音。

我从来没有看见这么真率的动作,多少描写女人的美都是蹩脚而粗俗。杏眼柳眉,温婉诱人,这是所有女人的共同容貌了,我早就忘记了她的相貌有什么特别的,唯一留下的就是她不朽的动作,我甚至胡思乱想起来,仿佛就是罗丹的“思想者”突然复活,深沉而渴望,庄严而肃穆;仿佛就是蒙娜丽莎,突然有了灵性,嘴角的经典表情,让人做着各种猜想……

任何买卖的经典交易方式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真正可以颠覆传统的,往往不仅仅靠的是诚信,还需要感人的力量。

杨君掏出了10元钱,早就攥在手中,有些抖,他想在一曲戛然就把钱递上。她伸出两个手指头,我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果然,她找了8块钱给杨君。

“两块钱,值吧?”杨君问我。

“行。”我说。

“我问是值不值!”杨君声调高了,责我所答非所问。

“是物有所值,你不觉得?”杨君说。是啊,行,价钱合理,人家也没有见我们喜欢就随意报价;值,是花了小价钱享受了野戏。

别笑我没有见过世面,我以为,人生的大戏往往不是在大剧院里上演,因为太华丽,扮演的成分太多;而在世俗里的最随意,没有掩饰和造作。

我们沉醉在她的曲调里,并未动身离开。杨君起身鞠躬,那女子的手向下按了按,示意我们坐下。

“我的碗里还盛着‘乱红’,送给二位,不要钱。”那女子似乎是在央求我们,哪有这样的好事,我和杨君马上点头。

她重新摆正了姿势,面部顿时收住可人的笑容,挂上了哀婉的颜色。

我追想我听过的乐曲,《乱红》?莫非是陈悦的唱曲?这是我十分痴恋的一个曲子,那年我买了一部精致的立体声“海燕”牌收录机,听这首曲子不下三五十遍,耳熟能详。

我听过最多的是笛奏的“乱红”曲,过门之后,一支笛音撩起,仿佛花落成河,几分灵动,飞跃天际,宛若带走了所有的心事,虽忧伤而无怨,乐调窃走人的心事,轻轻无痕。“乱红”的调音风格就是这样,宛若从心口飞出一只粉蝶,放眼看去,是广袤的天地,蝶去无踪。古来写“乱红”的词句也因这个曲子而感染了我,“乱红飞过秋千去”,那么轻盈,来不及捕捉;“乱红如雨,不记来时路”,过往被乱红弄醉了,世间的红尘,已经被染,没有了恩怨的色彩,走过的羊肠山路,行过的独木小桥,都早就没有了印象。因为“乱红”常常让我觉得灵魂被贯穿,那种地老天荒的意念更加深沉了。

来不及回想,且听“碗曲”。

女子半闭了眼睛,似乎要沉入红尘之中,双手举起超长超粗的箸,急速在眼前划一个半圆,似乎要把尘世圈定。仿佛一阵乱雨落下,“碗音”惊心,比那鼓点还催人。歌词“红尘中有多少梦,曾记谁在敲晚钟”,被演绎得迷离而朦胧,谁看见过梦的色彩,但音调里有,是紫红,还是嫣红?是音符的轻快,还是桨声的沉闷?仿佛千般意象都纳入了梦中。突然,双箸齐举,拼在一处,猛地落下,当是撞响了晚钟,我马上想起了“夜半钟声到客船”的孤寂,好在我和杨君虽在他乡,却是说回就回。

我不去想那些伤情的歌词,我不喜欢每一句歌词带着敲人心扉的问号,似乎不追问到你吐出肚腹里所有的淤积不肯罢休,真的是服了歌词作者,也难怪他如此入情,也许他想把一生的坎坷和疑问都放进那些恼人的问号里,不能求出正解,便通过歌曲传达给听众,可为何他要惹得别人跟他一样感慨流泪!为何要拿自己的心事来濡染我们的心呢?怨恨和惊叹,都给了曲子,给了隐藏在曲子画面的那个作者。

我已经不敢看那女子轻捻厉弹了,那些动作都表达着她对曲调的深刻理解,也许她要我们驻足听她的《乱红》,就是找一个或者两个知音?可这些红尘往事,谁又解释得了呢?也许只要是坐在她的对面来听,她的所有心事就有了安放的所在吧,也许弹奏一曲“乱红”才能止住她心中的痛?

我还是要纵情一点,且来随着曲调愉悦自己,想象永远是音乐的翅膀,能够想多远,意境就跟随我们走多远。

《乱红》曲调悠扬缠绵,就像是把所有的心事都晒在阳光之下,闪着亮光;又像是在如银流泻的月光下,款款波动,粼粼叠叠。曲子精致得让人不敢喘气,那些音符,精灵一般,从诉说人的唇边飞快地发出,也不想收回,那些音符好像带足了香气,哦,是红尘有香吧,原汁原味。我真想不到,音乐这东西,原来是如此有香味,原本只觉得是闭目养神时的精神幻觉和享受,其实悟性不足,或许没有眼前女子的演奏启发,对音乐的了解还是浅层次的。那香,或淡,或浓,或暗香袭人,或喷香入鼻,总是以缠绕的姿态缚住了欣赏者。

红尘往事,不都是戚戚怆怆,得意的尘事,总是开怀,便像灿阳普照,飞泻流光,我们沐浴在其中;那些失意也萦怀,但不会触伤人的心弦,宛若秋夜月影弄花,筛下斑驳的影子,若没有这些,只是一片灿烂,一个尘世的人,还有情调么,情调本身就是哀婉的,不能接受哀婉的熏染,哪来的清丽婉约的诗章?

我们为何要把失意当作红尘的主题,人世间的美好本来就是这样,得得失失本就是常态,还要多么好才罢休!在那“乱红”里,我仿佛是一个临江仙,背手阔胸,吟月,赋水,歌云,颂雨,满目的良辰美景,花好月圆,起码如此的期盼充满了幻觉与视觉,不再空空如也了,追梦而去也有了可感的方向。

尘世的格调是缠绵的,不然陷入尘世而不能自拔,被感情所伤的人就不会那么轻易自伤了,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在尘世里都变成失去了锋芒的锦缎,自戕于颈是红尘之痛。“乱红”很缠绵,很婉转,有九曲回肠般的美妙和伤感,有时候想撕开音乐布局的氛围,却不能。就像杨柳堆烟,更像海棠花开,一朵朵在雨中飘零,一瓣一瓣在风中迷离。忘怀那些红尘不易,眼前就是乱红飞过秋千,是粉色的心情,世界上最美的不是刚烈,刚烈是英气;而是柔软,柔软是锦缎,把人层层裹住。裹住就足够了,硬要撑开柔软的包围,美感就荡然而去了。

那女子早就弹完了一曲,不,是敲成了一曲,浑圆而生动,她已经在等我惊醒,我看她站起,目光向我,我有些惶恐了,也许我太投入了,不好意思地傻笑了,她以笑意回了我。我急忙掏钱,她摆摆手说:“已经给过了,我是梁山旅游局聘来的,只给游客添一点游兴,一波客人不管听多少曲子,都是两元钱……”

我入神地看着那些普普通通的碗,绝非景德镇的名瓷烧制,却能够发出如此清脆的余音天籁,真的是不可思议。或许真正的美不是看出处,就像眼前站着的这个女子,农家气质,不是大腕。她只收该收的钱,多了,反而是对她的职业的亵渎和不敬。

从小,妈妈就告诉我,吃饭不能敲碗,说那是讨饭的,不吉利。可碗里盛着音乐,盛着《乱红》曲子,不敲怎么能飞出呢?“讨”字也不能完全看作是贱人贱举,讨得一曲,温润了我的情绪,女子还找到了听曲的知音,有何不好。

我和杨君登上了轰轰烈烈的聚义厅,不敢回望那个山坡,耳畔总是飞着她的曲子,也许是曲子钻进了我的心,偷走了红尘的味道;是那女子手中的箸和眼前的瓷碗,演绎了一曲比笙筝乐器还专业的心之曲,充盈了我的耳,掏挖着我的心。

在那个山坡,碗曲又响起了,隔远聆听,好像乐曲滑翔,我仿佛看见她的纤手划过一个冰凉的瓷碗,抚摸出轻婉的音,是入骨的感觉;好像她要站起挽住那些音符,追逐负载音符的风,为何?我相信,那风中已经有了她的爱。不,她是送别,因为乱红在她的碗里。

红尘世界,是“乱红”,最终走出红尘成缘的是两个人,一段世俗姻缘,为何人们总是感叹难得如愿?其实,人还在乱红里,没有走出。走出吧,寻常一段互相拥有,是最可珍惜。跌跌撞撞,无论多久,都是找不到红尘的出口的,最终被乱红淹没者不在少数。

我们离开那位敲着“碗曲”的女子,她说的一句话我还记得:“乱红都盛在碗里,当饭吃了就可以了。”

多少年,我还在回味着她的话,不是得道成仙者的偈子,只是一句感慨的话,或许珍藏着她的人生经验,有着多少不可言语的苦痛,她都当作饭咽下了。过一段普通的生活,把过往的尘事下肚,自酿自食吧。若还是不能释怀,至多拿红尘往事来遣怀,视为一段笑谈,一曲生活的余音,足够了。

我看着已经收藏在柜子里的“海燕”收录机,已经好多年不播放乐曲了,想不起它的音箱里还可以飞出什么感动。而当年的“碗曲”依然回响,我突然相信,好的音乐,在合适的时候,会在一瞬间洞开人的灵魂。那首《乱红》“碗曲”,至今挥之不。美妙的人生,都是红尘不乱,有条不紊,娴静轻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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