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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解语花】怀念母亲(征文·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5:52:39

公元一九九二年的六月三十日即农历六月初一,是我终生难忘的日子。那几日虽处盛夏,却若深春,淫雨绵绵的使人觉不到炎热,反倒觉出来几分寒意,我那59岁的母亲因患食道癌,医治无效遽然逝世。而那年我的女儿也在正月里出生,与母亲的卒年刚好同岁。

因了那年少有的六月寒,使我在以后只要一遇上寒雨,便会浮现起母亲的终日愁容,忆起那儿时不尽人意的无边往事来。母亲一生,可谓饱尝了辛酸,流尽了眼泪,正像《红楼梦》里“枉凝眉”中唱的:“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从秋流到冬,从春流到夏。”人世中的酸甜苦辣,母亲只尝到了酸苦辣,未能尝到甜。到她逝世前几年,我和四弟虽都大学毕业,可家中还有憋得人难以喘气的大屁股债,加之母亲从小吃素不吃荤,因此她有甜也是没得甜了。然而,即在那么艰难的境况里,母亲却从无气馁,用她弱女子的肩膀,表现出一种超乎寻常的铁娘子巾帼气势,给家里扛出了一片天地,硬是坚强地挺了过来。

母亲的人生苦难经历,得从她的从小命运多舛说起。外公过世早,外婆改了嫁,只有七、八岁的母亲,就被送到了王家我爷爷那儿,给我的父亲当童养媳。而我家也是寒族,父亲三代单传,孤根繁衍,常遭人欺。更悲哀的,母亲没走进王家多久,爷爷竟不知怎的赶走了奶奶,另讨了后妻。这后妻一来,便使我本就可怜受气的母亲,更加饱受着欺凌。不光母亲,就连父亲都是在继母的刁难谩骂和虐待中长大。直到母亲和父亲成了婚,地位和自尊,才算有了些。母亲在婚后,特别到爷爷和后奶奶相继去了世,本该品味下幸福,然在那暗淡无光的年代里,岁月却总是似乎只与凄风苦雨作伴。随着两位姐姐和我们兄弟六人(其中一姐姐和一弟弟夭折,实际只一个姐姐和兄弟五个)的出生,随着灾荒与饥饿的不断袭击,母亲陷入了新一轮的子多母苦中。

那真是个糟糕年代,中国的大地还只刚刚驱除黑暗,初迎曙光。父亲在土改时期因有些文化,被政府看中当了干部,到大跃进时期,父亲已当上了高级社社长,相当于现在的镇乡书记一把手。那段时期,应该说是父亲最为光荣、最为骄傲的历史。但好景不长,命运总是喜欢作弄人,随着我们这拨小萝卜头的一个个出土,当官根本养活不了这么多张嘴,加上母亲的猛拽,父亲不得不为斗米折腰,回乡务农。

这事在多年后有时候说起,父亲和我们兄弟,都难免有点怪母亲。可细想在那个年代,弃官或弃工回家的何止父亲一个,怎能怪母亲啊!

在那普天下都似乎穷困潦倒的国民经济困难时期,出现工薪人养不活家口的怪象实不足奇。当官不如种田,单位人不如农民。干部也好老师也罢,工资都极低,但生产队里要按月按人交粮款,否则就不发给你口粮,全家人挨饿。而那点可怜工资,只要你家中的人口稍多,便很难交得起。所以那时候,不少的工薪人员都只好抛弃前程,回到家里,进行务农。我的父亲,只是那无奈族中的一个。当时的父亲“官运”正红,带过队去沙河(九江县)修铁路,大港水库有过他的指挥身影,就连我村有位后来当过区委书记的干部,也是受了父亲的一手提拔。父亲若未回家,仕途能坚持走下去,那么我想后来定当个县里干部,甚至走进县里的领导班子,应该没什么问题。但父亲的命里无福消受,母亲说你若不回来,一家大小都得饿死,你还当官有啥意思?

父亲的命不好,当然会直接影响到我们兄弟们的命也不好。穷家无势,疲于奔命,没任何背景可靠,如果有个有用的父亲,父亲好好的仕途没半途夭折,那么我敢说,我们兄弟几个的人生,肯定不是今天的样子,定然比现在生活得要好,特别是大哥和二哥,无疑会多念些书,不会当一辈子农民。然而这是假设,我们只有惋惜,只能认命。

不过后来的母亲,似乎慢慢从父亲身上,有了难得的清醒意识。丈夫是因为有了点文化,才被政府看中了选去当官。丈夫生不逢时,世道却总是要变的,若把儿子们都一个个地逼去挣那生产队里的可怜工分,只顾眼下有口吃的,那么就真的完全没有出路,永无出头之日。于是从幸运的我开始,母亲就如醍灌顶一反常态,送了我和四弟及五弟念书,不像大哥刚念上初中,二哥还只念了小学二年级,就被母亲狠心地扯出了校门。我蒙恩于母亲的远见,真的在七八年赶上了恢复高考制度的天降好运。我虽只考了一个九江医专,但我终于是跳出了龙门,吃上了皇粮,使大家庭一无是处的地位有了改观。母亲欢欣鼓舞,脸上充满了笑,请了远近闻名的瞎子汪际响师傅来家里唱鼓板书,似乎在欣慰自己的醒悟,幸好送儿子念了书。母亲见我考上了大学,便更加有劲却更加辛苦地送书我大学毕业,并把四弟也供上了大学。

在我念书的那段童、少年的日子里,从小学到高中,到大学,我的脑海里只对家里灌满了一个概念,那就是穷。父亲虽辞官回了家,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去田地劳动,但他黄牛样累死累活地挣来的几个工分,哪里能糊得饱家里这么多嘴,即是把大哥和二哥扯出了校门,家里也还是个“缺粮户”。每个月生产队里发口粮,我家总只能发一点点,甚至是没有。母亲每当看见父亲只挑着一点点谷子,甚至是空着一担谷箩回转时,就去吵,去闹,大骂村里的干部缺德,然而吵闹何用,村里不发给口粮,也是没有办法。母亲只好低三下四地到处去向人乞借,不得已时还带着我们兄弟几个要饭。不过母亲的要饭颇有策略,一般的人家里是不会去的,专拣那些大队和村里的干部家去。干部被母亲弄得没法,有时候只好网开一面地发给我们家口粮。所以说这样的要饭不会经常发生的,我只记得小时候有过一次。那次是母亲带着我们,直奔邻村山里王家的大队书记王家绪家。当时的王家绪被我们搞得哭笑不得,现在想来,那情景真的是既感凄楚,又觉搞笑。

母亲总穿一件腋下开扣的蓝色传统式丝绫纱褂,是个极爱整洁讲究体面的人。尽管说家里生活困难,穿不起贵而像样的衣服,但母亲的身上,总是干干净净平平整整,丝毫看不到皱褶染尘,如果有补丁,那也是补得非常技巧隐秘,根本不像乞丐婆子。不但如此,母亲还颇为讲究打扮,不像一般乡下女人样的邋遢随意。她的那头齐耳短发,每天都梳得平滑如绸,没有头油香油也间日抹上一点,以至于显得非常清气,像有气质的大户女人。母亲的做人更骨气,虽然讲家里穷得叮当响,但母亲从不偷骗,不做丢失人格之事,不叫我们兄弟为了生活,去帮家里偷什么东西。母亲很喜欢听鼓板书,尤其是那个瞎子汪际响师傅唱的,母亲总能从鼓板书里得到乐趣,得到启迪。母亲常用那鼓板书里的传记人物来教育我们,说狸猫换太子中的李妃娘娘,也要寒窑十八年呢,俺家算个啥,总有一天会出头的。母亲的气质骨气,至今使我们难忘,一直是我们兄弟的人生镜子和为人楷模。我想我们兄弟能做到对人对事都人格健全,完全与母亲的从小熏陶分不开的。

然要在那样的环境里,做个有骨气的人着实好难,何况母亲还是个弱女子。母亲的要强,只能是表现在对生活不懈搏击,只能是表现在家里,尤其对父亲。父亲的本性温善怕事,母亲却性格逞强,加之被日子过得闹心,使她的脾气逐变暴躁,不久父亲就被我的母亲按下了“头”,渐渐的除了每天机械地去生产队里劳动,不愿再管家里的事。但父亲越不管家里的事就母亲越发生气,越对父亲看不顺眼,见面就像只刺猬,对我父亲刺个不停。父亲更加不愿干预家里的“朝政”,也干预不上,于是就索性“脱袍让位”,很多的时候是干脆做个哑巴。这样一来,父亲和母亲无形中有了明确分工,真的成了意义上的女主内、男主外。只是我们家,“内”是指家“政”,“外”是指体“劳”。

可人有得必有失,母亲“主”了家里的“政”,却也苦比黄连,她再要强,也毕竟是女人。富家易当,穷家难管,我们家年年缺粮户,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从我记事起,就记得母亲一直在一种借帐与还债、乞求与拖皮的日子中过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母亲就有两百多天,好像是在辛酸的泪水当中泡着。母亲借的粮或钱,许多的时候是根本没法遵守预约还人家,于是便人家上门吵,上门闹,母亲只好尽量地用好话打发人家,被人家“光荣”地冠予了“花舌头嘴”的绰号。但有些人是再多的好话也打发不了的,母亲的舌头再“花”也无济于事。那些债主们的脸,个个凶神恶煞,似乎母亲不光欠了他们的钱,而且还欠了他们的命。我们家每年的重要节日,尤其是年关,只要一进入腊月,就会有一拨又一拨的人来上门讨债,没有过过一个消停的好年。母亲越到大年三十,日子就越发难熬,眼泪是流了一遍又一遍,似一只可怜的猫,不敢到堂前撒欢,求着向人家哀告。一些通情达理而不失同情心的债主,倒不给母亲太大为难,只不高兴地嘟哝了一阵便无奈离去。但也有些“厉害”角色,口里恶毒地吐着各种侮辱的字眼,终于也激怒了母亲,母亲就毫不客气地和这些人对骂。于是便母亲又多了一个“母老虎”的称谓,也于是在我家门口,常常是围了许多村里的人,幸灾乐祸地站在远处,交头接耳地就像在观看热闹的把戏。那些人最好地体现着世态炎凉,很少有人上前去劝解。而我那可怜无助的母亲,只好丑态百出,尊严尽失,唯有流泪。

在我十二、三岁还只念初中的时候,家里就已经借了很多债。古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可我的母亲怎么能做到信守诺言,所以再借别人的钱粮,就显得越来越难。父亲和大哥二哥做的工分,在那只有几毛钱劳动日的年代里,总也填不了家里缺粮户的窟洞,即使能变成钱,也要到年终才能领回家,故家里平时用的钱,主要是靠母亲那双灵巧而能干、绩麻纺纱的好手。那时侯周溪鱼网社在我村设了个麻换纱点,母亲几乎是每天都能拿纺好的麻纱去那儿,换点手工费,以作家用。但母亲的手再灵巧,要想满足七、八口的大家庭开销,肯定是捉襟见肘,杯水车薪的。母亲为了一家生计,为了供我和弟弟读书,除了更加最大限度地发挥她绩麻纺纱的好女工手艺,没日没夜地纺纱,还得挖空心思,变换着借款方式。母亲用高价赊来别人的猪崽,再以低价挑上门卖出去,就这样变相弄钱,权宜地对付日子。母亲没做过体力活,因而她挑猪崽担子有点吃力,常要我同去。记得有一回暑假末,母亲带我去卖猪崽,我挑着两只猪崽,附近却卖不出去,只好翻山越岭地走到了大沙,方才在桃树岭那边的一个村庄,勉强把猪崽卖了。母亲怕人家后悔,接过了钱就一边喊我的小名,一边把钱塞给我,说军啊,你快先回家去,带老四去学校报名。说完母亲便借机拉着我的小手迅速往村外跑,直到跑到了岭脚下,母亲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终于在脸上如释负重地灿出了笑,军啊,这下好了,你又能上学了。这情景叫我终生难忘,当时我却尚处懵懂地只知道对娘傻笑。

有句话叫母爱如天,母亲于我,当之无愧。现在想来,我之所以能念上大学,并有今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样子,并非是我的命贵,正巧赶上了高考制度改革,决非是自己能争气把书念得好,主要是感激母亲,是母亲不畏艰辛,咬牙替我铺就了光明路。如果没母亲,或者母亲没那种高瞻远瞩的难得目光,把我也像大哥和二哥那样的早早从学校里扯出来,那么我的今天从何说起?

母亲的悲愁压抑,终于彻底地蜕化了她的女性温柔,加之慢慢也到了更年期,更使她性格越变越坏,以至于坏得有点不可理喻。最倒霉的是父亲。父亲忠厚,母亲把他曾当过干部的光荣历史似乎都忘了,只看成了懦弱无能、不争气的男人,把他当作了出气筒,一事不到,便骂将过去。骂得父亲天亮就干脆去田地干活,下午收了工也宁愿再去菜园,吃饭总战战兢兢地端着碗,在院里的枣树底下吃,看得我们都心有不忍。母亲骂父亲是个没卵用的废物,坑了她一生。有时候那些血淋淋的骂词,我们都觉不堪入耳。幸好父亲信奉基督,又天性善良,有着超乎常人的涵养,否则但凡是有点血性和自尊心强的男人,谁会受得了,定会夫妻间战争不断,硝烟弥漫的。但父亲总能默默地忍受,一副木人的样子。顶多父亲被骂急了,反来复去就一句话,你这个女人,这样对自己的男人口孽罪重,就不怕今后会受到报应?在我懂事后,开始我也觉得父亲该骂,认为父亲只知道呆干点农活,不能作家庭的顶梁柱确实不像个男人,但后来我却为父亲感到悲哀和难过。不管怎么说,父亲再差也是母亲的丈夫,对丈夫这样动不动就三岁孩儿不当,女人就也不像个女人,母亲也不像个母亲样子。可我又更能理解母亲。母亲本就很苦,还碰到了这样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男人,将无尽的烦恼与无处诉说的憋屈,难忍地对男人宣泄宣泄算得了什么,母亲没自私地重新去寻找幸福,不离开这个家,已经是很不错了。

不知是母亲心冷,还是父亲意休,或者兼而有之,母亲许没到四十岁,就和父亲分了居,让父亲睡到了大厅堂后狭窄的拖部里。父亲没能力建房,我家的房子一直是爷爷手里建的土坯房,那狭窄的拖部,只有四平米不到,想不到父亲一住,便住到了母亲过世,才能搬回到正房。及待多年后五弟将旧屋拆倒重建,父亲再享受地住进了新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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