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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生命中,有这样一个女人(小说)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22-04-22 10:5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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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丁固从“第二故乡”一回来,往沙发上重重地一顿,习惯性地一伸手,就接住了老婆端来的一杯碧螺春,同时也接过来一个白眼,一段数落:“你那湖州子农场,上上一个月不是去过了吗?至于这么快又去兜风吗?快说,重温哪门子旧梦去了?”

“旧梦新梦都是你哟,我的老婆大人。上次是分场知青重返农场大聚会嘛,当时不是给你汇报了吗?这次嘛,嘿嘿,可是我丁固独行侠的私访——专门为一个人庆生日哦。“

“谁?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该不是你这三寸丁谷树皮在那里有个乡村版的潘金莲吧?小心西门庆把你捶成肉酱哦。”

“哪跟哪呀?有这么损自己夫君的吗?要说我有‘潘金莲’,也是你芳菲呀。你比我高,比我俊,比我还像不老的神话,我长着潘长江的个,仰视着潘金莲似的妻,哪还有闲功夫跑那么远去幽会个乡村版的潘金莲?你给我营造一个出来?”

“好了好了,别贫嘴了,到底给谁庆生日,至于让你用去双休日还请假一天?”

“给你实说了吧?还真是一个女人。我生命中三个女人,芳菲你是一个,我那老娘是一个,还有一个嘛,就是她。”

“好家伙,你还藏着掖着一个老相好,还‘生命中’呢,不打自招了吧?”

“实不相瞒,这次给她庆生去了,人家七十大寿呢。”

“原来是一个老太婆呀。以前怎么从没听你说过?还有,那‘生命中’怎么说?”

“以前?以前很长一段年月,我在军营,你在工厂,不说完全是牛郎织女,可也是聚少离多。我探一回亲,你探一回营,亲热都亲热不过来,哪还有余暇说别人的事,何况是一个跟你不相干的女人?再说了,那时咱都年轻,那‘老太婆’也不老不是?我干嘛跟你说?说了还不打翻你这醋坛子?尽管你我是过命鸳鸯,过得心,晓得对方是从一而终的古板家伙,不会有啥花花事,但毕竟都还年轻气盛,不该说的故事还是不说为佳,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嘛。相安本无事,何必自扰之?不过现在我那身军装脱下好些年头了,咱俩都是年逾半百的老家伙了,说说这个女人和我当年的生命有嘛关系?我想你听听也无妨喽。只是,你能保证做到我说的时候不插嘴么?还有,现在可以给我斟一大杯48度稻花香,端一碟子你亲自烹饪的油炸花生米来么?”

“臭美!还有条件?还要先伺候着?哼,不听也罢……得了,得了,来了,来了。就半杯,再叫唤也不多给。美得你,跟自己的女人说别一个女人的美事儿。说吧,说吧,我就带耳朵,你那破故事,就算让我插嘴,我还懒得动口呢。”

丁固笑眯眯地接住老婆那双依然很清亮的眸子里射出来的期待目光,然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梢眼角、前额双颊放射出无数根兴奋的线条,眨了眨眼,便直接用手指捏起一粒花生米掷入口中,再捏一粒朝三尺开外的女人“射击”,女人默契张开嘴,被射了个正着。

十发十中之后,丁固的故事,如水一样流出来了。

她叫什么来着?嗯,我也只顾叫她干娘,名字什么的向来没在意。唔,好像就叫个菜花吧。对,菜花,就是这菜花,后来成了我的干娘。你不要把眼睛睁得铜铃大好不?她是干娘,我说的生命中的女人,就是我的干娘。不过你也知道,干娘固然值得敬重,但也不至于成为一个人生命中的女人吧。

的确如此。一个男人,生命中的女人,怎么定义?科学的、经典的、正宗的,我且不管,我只道我自己是这样认为的:一生一世,一个男人的生命中至少有一个女人,那就是生育他的母亲;通常还有一个女人,我不用再表述二者间的关系,你也懂的,比如我和你;至于更多的女人如藤蔓一样系于这男人一身的那种情形,在这个世界也不罕见,就无需多解释了。简单说来,男人生命中的女人,就是同这个男人有种种接触的,甚至包括肉体,关乎心灵。

哎哟,疼呀,别掐我呀!我说接触,你就以为除了吸母奶之外,就一定是发生性关系的那种?如果我说,我和干娘还真有这种肉身的赤忱接触却完全不涉及性爱的故事,你会怀疑其真实性吗?

好,你不掐我了,你这双清澈的眸子里释放出了信任的心声。真是知夫莫若妻呀!呃,起身干什么?不想听了?又给来一杯酒干什么?哦,原来是茶,是碧螺春。好吧,你既然那么想听,我就一口酒两口茶三粒花生米地轮番进点料,再呼啦啦扯出那段故事来吧。

这位干娘是怎么成为我生命中女人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意义上的生命中女人?你急于求解也不成,我想还是只能按照时间的顺序,从头道来吧。

1974年我下放那时候,不知怎么兴起了一股“干娘热”——队上几十号知青,没有一半也有五分之二的纷纷拜倒在一干农妇的粗陋围裙下,嘴上抹了蜜似地声声唤“干娘”。“干娘”们也乐得摩挲摩挲这些城里来的“干儿子”、“干女儿”的脑瓜子、脖颈子或胳膊肘子,一种飘飘然的感觉立马驰骋着她们贫乏想象力所能释放出的很大值,仿佛业已凌驾于她们极少去甚至从没去过的城市之上似的。在她们极其质朴的逻辑思维里,城市的未来不就是这些后生和姑娘的吗?咱都成他们的干娘了,换句话说,那馋死人了的、气派得不得了的城市不就是咱的小子丫头了吗?

事实上,每当可爱的干儿子干女儿从城里的家探亲归队的时候,去干娘家没有一人是空着手的,不是“的确良”、尼龙绸布料、军用衣物仿军用衣物或工人阶级工作服之类,就是南方乡里难得一见的面条、豆豉、肉类罐头水果罐头等玩意儿,还有的甚至用一面漂亮小镜子、一把精致小梳子、一盒喷香雪花膏都可让干娘们啧啧不休赞不绝口,当做宝贝乃至“贡品”一般笑纳且极为有限地使用着。

当然,礼品数量,也只是个“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的意思,礼不在多,点到就成。干娘们收下后,总是说你们城里人啊,明明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却成日见吃香的喝辣的穿好的用乖的把自己涂抹得喷香的,越发把我们乡下人衬得土里土气了(起先,知青们还一再辩称城里人并非你们想象的那样奢侈,其实在吃的方面压根儿不能跟号称鱼米之乡的咱农场比,就这点小玩意,家里父母也是积累几个月的票子费了不少周折买来孝敬干娘的呢。但横竖没人相信,久而久之就任由她们纵情想象好了)。

其实,当了“干娘”就意味着多了一份责任,一份辛劳,还加上一份牵挂。说句大白话吧,就是这些当干儿子干女儿的可以尽情地当抹布当海绵,吮吸干娘们辛勤的汗水呀。尤其是干儿子,所有的脏衣服脏被褥甚至脏鞋脏袜子,都送到干娘的洗衣大木盆、捣衣槌下净身伺候,还有食堂里没有油水的饭菜吃下去维持不了两个时辰,肚子里唱起空城计怎么办?去干娘家打牙祭呗,当一碗蚕豆、几只红薯抑或一大张红薯片伴着家长里短或家不长里不短的干娘式絮叨咽下肚之后,年轻人自然另有消化的好去处。大都是一边打着饱嗝一边走出门来,冲进夜色里乱吼一通或打闹一番,直到闹腾不出新鲜玩意回寝室睡觉。

我不是那种喜欢随波逐流盲目跟风的人,之前压根就没打算拜什么干娘,选中这个菜花当干娘“使唤”(注意,不是“拜”,是“使唤”,完全是当时的心理),纯粹出于偶然。

偶然,是我救了一个比我矮不了多少的乡下男孩,此事还得从我放牛那时说起。

刚下放那会儿,队长看我三寸丁谷树皮的小孩样(那时我的实际年龄不到16岁,也就是不到下放的资格。可户口弄错了,弄大了一岁,为了跟同学一块玩土坷垃,我坚决反对老爸老妈找派出所更改回来,就成了年龄很小个子很矮的下放知青喽),多少动了点恻隐之心,让我放放牛,割割牛草什么的。我这人从小就有点鬼机灵——你也知道的,我长大了也有大机灵的,不然我这‘潘长江’怎么能追到你这‘潘金莲’呢?哎哟,你悠着点掐好不,芳菲。疼死你亲夫了!

说到哪儿了?唔,对了,我这放牛娃的小机灵,让我很快跟队上三十多头牛打得火热,牛们爱吃些什么草,玩些什么“节目”,喜欢在什么时候玩水滚一身泥巴,哪些牛干活不惜力气,哪些牛喜欢偷奸耍滑……我不到一个月就弄得明明白白,不到半年,我还鼓捣出一套训练方法,用芦苇叶吹着各种调调的口哨,让水牛黄牛老牛小牛公牛母牛吃喝拉撒睡都能乖乖地听命于我。队长、老农和咱知青伙伴们都说这家伙是个天生的牛倌,牛干部。哈哈,这后一个称谓让我屁颠屁颠地乐了好久。

我是爱护牛,爱惜牛的,但玩心一起,也顾不得这么多,要骑骑牛过过瘾。有时候,四顾无人,爬上牛背,吹着自制的芦笛,策动牛绳,时而漫步,时而奔驰,有一回还心血来潮学张果老倒骑毛驴,我倒骑水牛,吹笛往后冲,不料那牛会错了意,继续向前,奋勇向前,冲上了湖堤,冲向湖水,直到湖水漫过我腿脚直到腰部才弄明白咋回事,索性在水里同牛嬉戏起来,不经意间把它当成了一艘潜艇,在水下潜了几十秒钟,才倏地一下冒出水面……

自以为无人看到我拿队上的牛当玩偶的事儿,其实,早有个孩子从杨树缝隙里看到了我骑牛驰骋的“光辉形象”,羡慕得不得了,有一回还跟我说,他也好想骑牛猛跑。我说你得了吧,小小年纪别逞英雄,牛不是那么好骑的哟。

有一回我玩累了,吹了几声吃草令,看着牛们似乎很温顺地散步大堤之下的茵茵绿地,悠闲地寻寻觅觅,吃着它们的绿色自助餐,我很是放心,便倚着一棵大杨树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被一阵哞哞的牛叫声惊醒了。醒来一看,险情出现:一头水牛在狂奔乱窜,而牛背上坐着一个个头比我小不了多少的伢子,紧紧抓着牛绳,抠着牛脖子上的皮,可双腿和身子在剧烈颠簸中摆动着,随时有被甩下来的危险。加剧这种危险感的是,在哞哞声中这个剃一个钉耙子头的伢子还用青春期破嗓子的声音嗷嗷惊叫着,与此同时,在一百多米远的后边,还有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牵着一个大孩子边跑边喊……

2

说时迟那时快,我把右手拇指食指伸到嘴里,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哨,狂牛听见了,很快看见了我,更兴奋地朝我跑来,我连忙做了个停止娱乐的手势,并朝它靠近,它倒是很听话,放慢了速度,可那惯性,冲到我面前时还是不能停下来,我简直无法闪避,只得横下心来,斗胆一试,就地一横卧,是死是活就交给这训练有素的庞然大物的反应和身手了。

好,不错,我的自信没有错!那狂牛果然反应奇快,配合也甚为默契,眼看危险之极,它呼啦啦四蹄腾空,从我身上飞了过去。脸上只觉得掠过一阵风,风一过,一个人落了下来,眼看要砸在我身上,我伸开双臂接了个正着,虽然感到一股重力砸疼了臂膀,但还吃得住,我抱着他就势在草地上滚了好几滚,缓冲了那股力量,双双瘫倒在草地上。我这才坐起来,定睛一看,原来是铁锁这小家伙,别看他比我只矮半块红砖的厚度,可比我小至少四岁,还在读小学五年级呢。

再看那牛,早已返回到我面前,低下头来,打着响鼻,俨然在陪着不是,跟先前那个狂怒飞奔的样子判若两牛。我一看,这家伙不是被我唤作大灰的牯牛吗?平时可老实了,今儿个不知怎么叫铁蛋惹毛了,发起飙来竟然也有这样厉害!要知道它可是体形不算很魁梧,干活却是很卖力的公牛呀。我摸摸它的两只大犄角和额头上的毛发,然后在它背上击了一掌,轻轻吹一下口哨,它甩了甩尾巴,转身走开,融入他的伙伴们中间吃草去了。

抱孩子的女人赶上来了,不用说就是铁蛋的亲娘喽。没想到她抱着个孩子还跑的这么快,后面的那个比铁锁矮一点的小孩也跑来了,他叫铁蛋,是铁锁的弟弟。唔,老婆你这么冰雪聪明,当然用脚趾头也猜得到这就是我那干娘喽。不过,这时候还不是,认识是认识,可没打过交道。没想到*一回打交道就是在牛蹄下救出他儿子之后。

她一把拉着我的手,说:丁固,你可是铁锁的救命恩人哪!我都不知该怎么感谢你咯。看你这么瘦瘦小小的,跟铁锁差不多,还有这么大的能耐,一点也不慌张,冒着自己被牛蹄踏死的危险救人。还真救出来了。怎么样?没受伤吗?

队上六十多个知青,面貌千差万别,她竟然说得出我这个下放还不到半年的知青的名字。我不由得认真瞅了她一眼,脸庞圆圆的,可又不大不胖;眼角眉梢隐约可见细细的皱纹,仿佛镌刻着风里来雨里去田间作业的痕迹。当然痕迹还远不止此,还有那黑里透红的脸色,不算太淡的像蝴蝶翅膀一样对称地生在两颊的斑点,还有黧黑粗糙的双手……不过,那双眼睛可好看着呢,大大的两颗瞳仁就像深潭里养着的墨黑水晶球,闪着善良真诚的光波,还透着一股聪慧劲儿,洋溢着青春的活力。我都不知道她是中年大婶呢,还是青年妇女?但我不能再这样傻傻地盯着她了,不得不回答她的问题了:

我说:没有。你还是看看铁锁受没受伤吧,大嫂。啊,不,大婶,啊,不,小阿姨,我真不知该怎么称呼了,我从小不知道怎么称呼人的。您就别见怪了。

她当然没有见怪,从头到脚拍了拍她那历险而幸存的儿子,说了声没事,然后笑了,抿嘴微笑,扑哧一笑,开怀大笑,像一个男人那样仰天傻笑……两个孩子也跟着莫名其妙地笑。她怀中的婴儿其实好大了,应该不是婴儿了,一岁多快两岁那样高的样子,可她一刻也没放下来,紧紧地抱着,轻松的样儿就像抱一个同等大小的泡沫娃娃。这娃娃一点也不配合,反而哇哇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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