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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家有老太爷(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8:04:44

1

初见老太爷,是毕业之后不久的事了。那会儿,和老公还在爱恋中,第一次随其回家,心里真的有几分胆怯和羞怯。

我记得,那是一个秋意深深时,等我和老公一路辗转到村边的时候,一道晚霞正在天边火一般地燃烧着。这个渭水之北的村落,安静打坐在夕阳西下,像一道隽永而绚丽的水墨。老公牵着我的手,走过成片成片的苹果园,高高低低的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即将成熟的苹果,秋风过后,一股子清甜的香气弥散开来。

一阵鸡鸣狗叫之后,随着老公走进他家一亩二分的大院,院子里见缝插针般的栽满了香蕉梨和果树,几间简陋的大瓦房整体坐落着。暮色四合中,我看不见炊烟的袅袅升腾,却早已闻见从灶房里飘出的韭菜饼的味道,窜香诱人。

听说我要回来,老太爷拄着拐杖,从沟底的旧村落里专程来瞧他这个未来的孙媳妇。

当时,老太爷佝偻着脊背,头上一顶小圆帽,一袭蓝黑色的平布褂子,对襟开扣,宽大的袖子走起路来来,袖口生风。印象特别深刻的是,老太爷的两只手,沾满了喂猪的糠,指甲缝里也塞得满满的,两只布鞋的鞋面上,也落了厚厚的一层尘土,他人还未走进来,很重的旱烟味道就冲了过来,感觉很呛人。

我坐在厢房炕沿上。紧挨我的是耳朵有些背的婆婆,从我进门的那一刻起,婆婆就前前后后围着我,嘘寒问暖,满脸堆笑,满眼疼爱,生怕我飞了似的。

老太爷虽然背有些驼,但脚下利索,几步就到土炕前,浑身上下打量我,看得我的脸从耳根子一直红到脖子里,还不罢休。又向我打听:家里有几口人,姊妹几个,父亲和母亲有啥手艺,光景咋样?末了,还用探寻的口气问我,是渭水之北这个果乡好,还是西府平川那一片良田好。

看我不言语只轻轻笑,老太爷颇为自豪地说,娃呀,你以后会喜欢上这里的。

婆婆见老太爷死盯着我看,担心我心里别扭,赶紧打断老太爷的话说,爹,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的是时间说话,开饭。

老太爷丝毫不客气,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了上去,给婆婆说,多弄两个菜,晚上我要喝两盅。

更有趣的是,晚饭间,老太爷端坐上席,一边砸吧着嘴巴吃,一边吸溜着酒盅喝。忽而,他停下筷子,眯着眼睛对我说,娃,爷有个问题问你,可以不?

我坐在老太爷的对面,爽快地说,您问吧。

但见他老人家一本正经对我说,有一个农夫,带着狼、羊、白菜去赶集,路上要过一座桥,每次只可以带一样过桥,咋过最妥当?

哈,这么小儿科的问题,怎能难倒我呢?我不假思索就说了,先把羊弄过去,然后回来拿白菜,把白菜放到对岸,在把羊带回来,然后再把狼带过去,这样白菜和狼都在对岸,在把羊带过去!

紧接着,又问了老鼠和倒油的故事,见我对答如流,老太爷笑了,笑成了一朵花。然后,大声对他孙儿说:大孙子,好样的,你给老董家长脸了,你媳妇如此聪明,咱后人一定不是孬种。

老太爷说这一番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很洪亮,像一口钟。而我,又一次脸红了。

再见老太爷,是我结婚时。我和老公在小城举行完一个特别简单的结婚仪式,去外地转了一圈准备回老家。临走前一天,公公在电话里说,老太爷知道我们要回来,接连几日,一大早就从小叔的旧院里上来,专门坐在家里等我们。过了两天,我和老公大包小包、一身尘一身倦地进了家门,正晌午。老太爷裹着臃肿的棉衣坐在门槛上,冬天的太阳暖融融的,照得他老人家满脸一片红彤彤。

大老远,老太爷也看见我们了,他乐滋滋地起身,朝着门里面大声喊着,大孙儿和媳妇回来了。

勤劳善良的婆婆早已做好了细长劲道的烙面,白菜和韭菜漂花,辣油汤一浇,红里透绿,色香味俱全。抵不住诱惑,我吸溜着嘴巴一口气干掉了好几碗,酣畅淋漓捏。老太爷兀自坐在一把高椅子上,一边美滋滋地拿出我给他买的棉帽子,一边乐呵呵地看我吃:孙媳妇,慢慢吃,莫急,还有你妈做的千层饼。

婆婆一听,赶忙起身去厨房,一层又一层薄如蝉翼的皮,是酥脆的香,轻轻一抿,即碎,即化,齿颊间,满满的全是香,是一种无可名状的满足与幸福。

后来的几日里,老太爷已经完全和我融到一起了。他一有空就从旧院上来,坐在我们身边,唠嗑家常,给我讲老董家的前尘和旧事,叮嘱我和老公:两口子过日子,要相互尊敬,相互包容,相互支撑,勤俭节约,苦乐共享,悲欢一起,再大的难都能熬过去的。尤其是男人要懂得,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天塌了,地也就荒了,所以,任何时候,女人要心疼自己的男人。男人要对家里有担当,这样日子才有盼头,后辈才能兴旺。

除夕之夜,老太爷双手接过我和老公给的零花钱,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呆了两天,要去娘家探亲了,临走前一天,吃罢早饭,老太爷抱着一堆东西急乎乎上来了,一进门,又盯着我看。嘴里大声说着,孙媳妇,爷的棉褂子脏了,给洗西,袜子脚趾头也出来了,给补补。

婆婆一看,自然不愿意,抢着我前面接过来说,爹,你就别添乱了,娃们就回来几天,受累了,缝补拆洗的事怎会干呢,回头我空闲了给你弄。

婆婆话没说完,老太爷就打断了,不行,我就让孙媳妇给洗。然后又回头看我,你爷活了七十多了,能穿孙媳妇补的袜子和洗的衣裳,也是福气呢,对不?

我还能说什么呢?他老人家这点朴素的心愿,我怎忍心回绝?

那棉褂子倒还好说,烧了一锅开水,放进大铁盆里,用搓衣板使劲搓,然后清水冲赶紧捞出来凉在院子里的铁丝绳上,可是,对着老太爷的袜子,我真有些犯难。

那不是一双普通的袜子。是乡村老人脚上穿的手工袜子,从脚后跟到脚底用几层绵软厚实的垫子做成。袜子腰很长,可以一直缠到小腿上,顺道把裤腿也缠进去,走路不会打趔趄,也不会有凉风钻进去。

我坐在凳子上,手里攥着老太爷的袜子,怪难为情呢。这两只手,打过猪草,握过钢笔,拿过书本,可穿针引线的本事真不敢恭维,只好硬着头皮装模作样起来,等长长短短、歪歪斜斜地针脚落在破口处,我的额头早已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

此时的老太爷,坐在我身边,很专注地看着我手忙脚乱地忙碌着。他的脸上,除了微笑就是满足。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一幕,一直镂刻在我记忆里。

3

知道老太爷要来小城的消息时,我已身怀六甲。

那一年,清明刚过,小城正是一片春暖花开时,我正在上班,同事过来喊我说,门口值班室有一老头,找你的,快去看看。

是谁呢?我当时很纳闷,赶紧朝外面走去。远远的,看见我家老太爷坐在门口,一动不动。

见我出来,老太爷喜形于色,起身拍拍屁股说,没给你们打招呼,自己坐车来的。家里你婆走了,我一个人憋得慌,他们都说你们工作忙,不让来,我就偷着出来了。乘着腿脚还能走动,我得看看我孙儿和孙媳妇住的城市洋楼有多高,要不然哪天腿一蹬眼睛闭不上呀。

呵呵,爷爷,瞧你说的,您会长命百岁的,还要等我肚子里的重孙儿呢!

那是,那是,为了重孙儿,那我更得等喽。

第二天,因为不是周末,我和老公依然在上班。忽而,又有退休的同事过来喊我,刚才在校门口看见我家老太爷坐15路车走了,说要逛小城。

妈呀,我的老太爷,小城早已不是您当年修防洪渠的模样,您这一出去,东西南北都分不清,要是把您老给弄丢了,俺们两口可咋办了。

我心里急得似火燎,赶紧给老公通了电话,等我和老公坐车到15路终点站时,发现老太爷一个人坐在站台上,两只手夹在腿中间,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他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们走上前去,老太爷眼里竟有了泪花,只一会儿,有破涕为笑,他嘴里不停嘀咕着,怎么小城的变化这么大?原先的火车站和中山路都变得认不出来了,一条街道生出好几条,中间还冒出那么多岔路,楼又高又多,人跟蚂蚁似的,还有那车,快得吓人呢,爷我两只脚都不知道往那边挪了!

看时间还早,领着老太爷去了繁华的经二路,逛商场,老太爷眼睛挣得老大的,不是仰头朝上看精致华丽的水晶灯,就是用手摸花花绿绿的衣裳,最后,他把视线落在导购小姐身上,盯着看半天,大声问我,售货员不卖货,站在那里低头哈腰,做甚呢。还有,好好的,脖子上拴条绳子,狗铁绳似的。

哈,爷爷,那是礼节,表示对您的欢迎,脖子上的是领花,也是礼节。

哦,老太爷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嘴里照旧嘀咕,城里人买东西,臭讲究真多,新鲜!

要上电梯了,老太爷不敢坐,问这楼梯还能跑,我说电带着呢,他又说,那脚踩上去还不把人电死。

不会的,您两只脚踩稳当,又平又快,省得您上楼气喘吁吁。

我和老公扶着他老人家,试了几次,终于将脚放上去了,老太爷站在电梯上,眉开眼笑,这电玩意,除了能磨面,还能驮着人上高,真是稀奇很呢!

到了糖果店,老太爷更是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看着各种包装精美的美味点心和漂亮水果,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手摸摸这个,鼻子闻闻那个,忙得不亦乐乎。我和老公分别买了一些给他,自己抱在怀里,满脸笑眯眯的。

晚上睡觉时,老太爷的床上堆满了买回来的好吃的,他一遍遍问我那些水果和点心的名字,一遍遍嘴里唠嗑着,老伴,我来孙儿孙媳妇这了,这些好吃的,都是娃给我买的,你也吃一口,阴间没人给你买。

我听出来了,是说给我已经过世的老婆婆的。

说完这些,老太爷从兜里取出烟兜和烟袋子,烟兜四周已经被磨得油亮,黑色的烟袋子上面绣着一朵干枝梅,梅花瓣在脱落。他攥在手里,想是在攥住一把岁月不肯松手。

我们知道,老太爷想老太婆了。他老人家抽了一辈子旱烟,自从老太婆患了肺癌后,他戒了旱烟。他说,老婆婆最后的日子里,整夜整夜的咳嗽,屋子里一丁点烟味,都能把她的五脏六腑给咳出来,他看着难受,除了把炕眼洞用棉絮塞得实实的,就是把自己的烟杆高高挂起来。憋得慌的时候,让我母亲给做些小馍豆,扔进嘴里填个空白。

那一夜,老太爷说了很多,小城的一角,我的屋子,一盏熔融的灯火一直亮到东方露出鱼白。

4

一年一年,老太爷终于老了。

每次过节回老家,未等到我们下沟底的旧院去看他,他就蹒跚着自己上来了。所不同的是,老太爷的手里多了根拐杖,头发几乎掉光了,头顶一片亮白,尤其是两只眼睛,变得浑浊而迟钝,说话声音也带有几分喘。

是哦,怎能不老?公公和婆婆满头的白发像霜花,我的额头也生出几条细细的淡淡的鱼尾纹,几个重孙个个像电线杆似的挺立起来了,老太爷真的老了。

只是,他老人家依然在忙作。拄着拐杖喂牛,喂猪,去地里拔草,他的眼底,是对尘世的无限依恋,对儿孙的无限垂爱。

那个夏天,小城被连日以来的喧嚣和酷暑吞噬着,熬不住这火炉一般的蒸烤和燥热,回到了乡下。这时,老太爷八十有七,已是垂暮的古稀老人了,他的背更驼,腰也更弯了,记忆也不如以前了。看见几个孙儿,竟然张冠李戴,搞得孙儿捂着嘴笑。他的眼底,有淡淡的失落和寡欢,这是我们感到非常无奈的事!

由于血压一直偏高,公公和叔叔已经坚决不让老太爷独自下地和外出串门了,他的活动范围基本在一亩二分的院子里。天刚麻麻亮,老太爷就起床了,拄着拐杖蹒跚在前院和后院里。前院靠墙角的空地上,是几棵梨树和婆婆种的菜园子,粗壮的梨树上挂满了拳头大的香蕉梨,耙子刨出的垄沟里,一行黄瓜,一行西红柿,一行茄子错落有致。老太爷不时仰起头来,看满树婆娑的枝叶和梨子在清风里哗啦啦响动,就是用拐杖把从藤架上垂下来的枝蔓撑起来。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破了刚长出的新叶和毛茸茸的黄瓜苞蕾,嘴里念念有词,眼瞅着这梨树也老了,要是再下场雨,再晒晒,梨子就黄了,夏菜也临近尾巴了,都和人一样,老了,就焉了。

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又转到后院。一到后院,我看见,老太爷来神了,眼睛也似乎放亮了。哦,他是奔着柴棚去的。柴棚很简陋,无非是拆老房子时剩下的旧椽子,旧砖头,旧瓦块搭建而成。里面除放公公和婆婆空闲时收拾的干柴,还有就是公公使唤了一辈子的农具,比如背篓、铁锨、铲锄、洋镐什么的,每一件上都落满了灰尘,加上四周缀满的蜘蛛网,柴棚显得很寂寞。

老太爷在一堆旧砖头上坐下来,他的眼睛落在这些旧物上,一种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亲睐和喜悦挂满他的脸。我在一旁看着,不由得眼睛湿润了。是哦,这些旧物,曾经扛在老太爷的肩膀上,把日头从东背到西,也扛起了老董家后辈儿孙的温饱和殷实。它们曾经与老太爷不离不弃,老太爷对这些旧物的垂爱和眷顾,一定深而又深。

老太爷顺手拿起那把铲锄,锄把很久不用了,有些松动。老太爷用斧头劈了一小块楔子塞进裂开的锄把缝隙里,垫着砖头使劲砸了几下,又摇了摇,还用袖子擦了擦铲锄,直到一道明晃晃的亮光泛起,这才满意的笑了。一边笑,一边说:“这铲锄可有些年头了,是你老老太爷留下的,我不小心给丢在地里,你老老太爷拿着扫帚满院子撵着我打,打完了,自己乘着月色跑到地里,愣是给找回来了,不过,就是好使,省力又顺手。娃们,如今,有了除草剂,旋耕机、收割机,再也用不上,它们也老了!

老太爷对着这一堆老土的农具自言自语的时候,后院最西边靠墙的猪圈里,已经下崽的老母猪和一群小猪娃正嗷嗷叫。老太爷耳朵竟然很灵光,他显然听到了牲口的呼唤,弓着腰,喜滋滋的朝着猪圈去了。他的背影落在晨光里,罩了一身的霞光。

猪圈里,老太爷一边给猪几撮草料,一边清理猪拉下的屎和尿,那些猪儿,围着老太爷欢快地叫着,老太爷时而用手捋捋老母猪黝黑的皮毛,时而用小棍子拨拉着抢食小猪娃,嘴叽里呱啦的。

不知谁家的牛儿隔着墙头“哞“的一声,调子拉得很长。老太爷的耳朵也听到了,手中的辊子停顿了一下,从脸上到唇角,满是褶褶皱皱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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