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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人间草木·芄兰(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6:08:53

那天和小纤在草丛里寻找蒲公英,看到一株芄兰刚刚长出一对新叶,对生的心型叶子像一只翠蝶,展翅在杂乱的野草丛。那些结了籽走向枯老的野草因芄兰迟来的新绿显得更加老态龙钟。

浅夏的田野,荠菜早就落籽,婆婆纳也停止开花,五朵云枯黄了,茅草飞花,蒲公英飘絮……

那些从春一来就开始争艳的野花野草,都在这个季节进入了秋天的成熟。芄兰,慢性子的芄兰才开始发芽泛绿,抽蔓吐须。

我对着草丛里两片对生的叶子发呆。今天一同事说我聪明,我竭力反驳,我不是个聪明的人,我小时候很笨很笨,一年级读了三年,她摇头不信。真的,此刻我觉得我就像这株晚绿的芄兰,芄兰对季节的反应很迟钝,我对现实生活中的一些事感悟的很迟钝。比我大一岁的堂姐知道的那样多,我所有知道的东西都是从堂姐那里知道。

小时候我很木呆,我和小伙伴玩不到一起去。比如他们喜欢在村子里乱窜捉迷藏,捅马蜂窝,到河里洗澡,爬树摘枣子梨子……我一般是自己玩,喜欢采野花编花环,喜欢捡楝树柳树落下的枯枝抱回家烧火,喜欢扒西墙根那株藤蔓的根看到底扎有多深,从小就对花草有兴趣,现在想起来似乎所有的花草和我都有故事。

而雀瓢是我童年里最有故事的植物。

昨天堂弟告诉我堂姐判刑已定,七年半,对于人生七年半只是恍惚间,而对于堂姐是多么漫长是不见天日的煎熬。此刻,心里的悲伤和期盼是用语言无法表达出来的。

那一年我很小,堂姐带着我割猪草,她指着很多野草野菜告诉我它们的名字,那个开着精细精细小白花,叶子用手揉碎有甜味清香冒出来的是小米饭;那个像伞状的一堆堆绿色是五朵云,每个伞状是由五个小伞组成,我仔细点了几棵真的都是五个枝杈呢。姐姐还一遍一遍对我说五朵云的汁液有毒,但是五朵云煮鸡蛋可以治好腮腺炎;那个,看,姐姐惊喜地叫着,那个缠绕在芦苇上开淡紫色小花的叫雀瓢,也叫婆婆针线包,姐姐说着扒开雀瓢繁茂的叶子,我闻到一股馥郁的花香从姐姐的指尖流淌出来,几朵细细淡紫色小花簌簌落在姐姐花布鞋上。她在一丛紫花绿叶里摘出一只纺锤型的果子,果子的断裂的梗葛冒出乳汁一样的汁水,沾染了姐姐的手指,姐姐轻轻剥开果壳给我看,里面是白丝线一样的果瓤,泛着透亮丝丝的水润洁白。她告诉我这个野果可以吃,说着就把那果瓤塞到我唇齿。一股甜丝丝还有清新的草香气顺着味蕾蔓延,那味道绵绵悠长一直回味在心。

村上有一个大宅子,宅子上住好几户人家。就只有梅花家宅子后有枣树梨树,树下雀瓢爬的到处都是。我最喜欢在梅花家后树林里玩,那里雀瓢多啊!姐姐也喜欢在那林子里玩,与她枣树梨树多啊!我们去玩的时候,姐姐是不愿意叫上梅花的,人家梅花也不愿意像我们一样闲着玩,她在家里做鞋子绣花呢!

夏天宅子后树林,蝉唱,鸟叫,虫鸣,绿树成荫,花草伶仃,夏天味道清幽。

姐姐叫我给她望着人,她呼哧一下爬上一棵紫盖梨树上摘梨子。

我在树下寻找嫩雀瓢,顺着身边最近的一棵雀瓢秧找,越走离姐姐爬上的那株梨树越远了。我一边吃着甜丝丝柔软软的雀瓢一边继续采摘,忘记了给姐姐放风的事情。

梅花的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姐姐爬的那棵梨树下,他用拐杖使劲够着梨树杆,够不到姐姐,他在树下大叫:”下来,下来,慢点,不要摔着!“

我感觉这老头很慈祥,并不是人家口中说得那样古怪。

姐姐爬得越高了,老头在树下把拐杖对着地面使劲捣几下,摇摇头,叹息着,走了。

傍晚,夕阳从西窗把最质朴的绯红涂抹满院,我和姐姐在院子里梧桐树下吃雀瓢,因那老头的出现,姐姐吓得没敢摘梨子带回家,只有吃我的野雀瓢了。

姐姐说野雀瓢哪里有树上的梨子好吃啊,正吃得很很乏味时候,梅花来了,挎了一柳条篮紫盖梨子。

梅花微笑着把梨放在梧桐树下青石台子上,夏日傍晚的夕阳从梧桐枝叶间漏下来,洒在一篮子紫盖梨上泛着紫溜溜的光芒,小院弥漫着梨子的芬芳。是梅花的爷爷叫送来的,老人害怕姐姐再去爬梨摘梨,那样多危险呀。

其实姐姐就是淘气,不会因有梨吃了不去爬树,还是要去爬树的,爬柳树折柳枝编帽子,爬槐树戳鸟窝,爬榆树惹马蜂,甚至游泳到池塘中间一个浅滩上寻鸭蛋、鹅蛋、鸟蛋……

我呢,还是沉醉在花草的世界里。我用芦苇叶子裹喇叭吹,用蒲叶编小包,用猫眼花编戒指,我割紫穗槐给爷爷编篮子,我摘雀瓢用线穿成一串挂在脖子上……

梅花呀,还是做鞋子,绣花,围着花布围裙挎着柳条篮子到菜园子里摘扁豆,进厨房烧饭……

在季节的风中,雀瓢慢慢的老了,不能吃了,起了一身的疙瘩,没有了年轻时候的玲珑俊俏。一身的老土味,憨态十足的样子,就像我更小时候印象中母亲的舅妈。雀瓢满身的疙瘩像是母亲舅妈脸上的麻子,那个记忆里满脸麻子瘪着嘴的老太太,论亲戚的远近程度,不是我的至亲,却给了我至亲的爱和亲情。她没有女儿,一个傻儿子智商低下娶不到老婆。那个麻子老太太就把母亲当做女儿,把我当做外孙女。她一直以母亲的名义在逢年过节接母亲到她家小过。母亲总是带着我去,老太太给我买糖果煮鸡蛋,走的时候站在村头望着我和母亲看不见身影才转身。后来老太太害怕自己以后不在人世,没人照顾傻儿子,就给儿子领养了一个女儿。我结婚后再也没去过老太太家。有一次我给我女儿织了一件毛衣,母亲拿去给老太太孙女穿,我还很不愿意,很舍不得我亲手织的毛衣送给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穿。

当我遇见风中衰老的雀瓢,抚摸它疙瘩凹凸的壳,如同触摸到记忆中爱过我的那些人的肌肤,剥开它憨态的果壳,羽状的絮在轻轻的风中连绵不断的飞,我所有的思念也飞了!

开学第一天,我和梅花一起去上学。梅花穿着一件红色的确良短袖,领子镶着淡绿色荷叶边。梅花个子瘦高,走在金稻田掩映的小路间,像奶奶茅草屋门前玉立的鸡冠花,那么艳,那么洋气。看一眼梅花漂亮的身影,我低头在路边草稞里找雀瓢,抬头看梅花很忠恳地说:“梅花,你今天像个新娘子!”

梅花正走路,停下来瞪着杏眼:“你说谁是新娘子?你说你自己是新娘子……”

我正揪到一只很嫩的雀瓢,被梅花倏然生气的样子惊呆了。不敢看梅花的眼睛,只好很不自在的低头抠着手里的雀瓢。我想新娘子是最美丽的,做新娘子有什么不好?为什么堂姐和梅花禁忌人家叫她新娘子?雀瓢渗出乳白的汁液,弥漫出一股中药味的芬芳。再抬起头,看见梅花已经走很远了。

到学校,进了新的班级,毕业班五年级。

班主任陈老师风华正茂,他戴着眼镜,不仅是学校最年轻的老师,也是学校唯一戴眼镜的老师。白色的确良衬衣束在腰间,样子非常儒雅清新,往讲台上一站整个教室都亮了。

开学第一天大扫除,陈老师带领我们铲除满校园葳蕤的杂草。

五年级教师东墙角有一片缠绕的雀瓢,我是喜欢雀瓢果子的,因在学校,我也只好和同学们一样假兹兹的去撕扯雀瓢的枝蔓,对那些可爱的雀瓢果装作不曾爱过。

我们奋力割杀雀瓢秧,不给它留下任何生命的迹象。在我们正要砍除最后一棵雀瓢秧时,陈老师走过来:“这个留一棵,让它爬到墙上!”

他说着话时,已经从那堆雀瓢秧里摘了一枚雀瓢,抚摸着雀瓢对我们说:“这个可以吃!大家知道这果子的名字吗?”

平时一直很内向的我,不知为何抢着回答陈老师:“雀瓢!”

有的说:“羊角!”

“婆婆针线包!”

陈老师笑眯眯的样子,推了推眼睛,清了一下嗓子:“它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诗经里的名字,叫芄兰!”

简直是当头一棒,似乎是我最好的朋友,一直和我平起平坐的朋友,直到今天才弄清她的身世,原来是一个富家大小姐或者是书香门第的才女。

校园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混合的芬芳,陈老师站在砍伐过的野草堆里,有浅浅的阳光从茂密的树缝漏过来,照着他宽阔的额头泛着亮光,束腰的白色衬衫显得很干净,整个人像挺立的白杨树,青春,阳光,书卷气十足。他就在那堆芄兰稞旁,给我们很深情的吟诵了关于芄兰的诗经:

“芄兰之支,童子佩觿。虽则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芄兰之叶,童子佩韘。虽则佩韘,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那年我十三岁还领悟不出这首小诗的意境和纯美。可“芄兰”这两个字我喜欢呀。

那天上晚自习,我对着窗外挂在树梢的一弯月发呆时,收到梅花从后面经过几个同学传递过来的纸条。纸条上写着:“我家的九月菊开了,紫色!”

窗外有清爽的风吹来,似乎有了菊香飘进教室,我用纯蓝色钢笔字在纸条上回复梅花:“明天到你家看菊花,大自然真美啊,你看窗外弯月,怎么才能形容这夜色?”

刚传到后面,被纪律委员查到,把纸条交给了正在批改作业的陈老师。

窗外那弯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对面的屋后,看不见了。我握着笔,打开作业本,装着一本正经写作业样子,准备着陈老师的批评。

陈老师看过纸条,走下讲台,走向我,我知道他一定会像四年级吴老师那样来拧我耳朵。

他还是笑眯眯的样子,把纸条轻轻放在我书本上,转身到纪律委员位子,很温和的对那个没收我纸条的委员说:“这个也是在学习,写纸条在练习写作!”

然后陈老师走向讲台,在班级里表扬了我:“大家要学习苏艾同学,用写字的方式和同学交流。从明天开始同学们每天写一篇观察日记,养成良好的记日记习惯,会对你们写作文有帮助……”

从那以后,我每天放学回家都要写一篇日记。

我在日记里写野花野草,写日月星辰,写我的喜怒哀乐,写真善美,我还写了我喜欢做个美丽的新娘子,梅花堂姐为什么不喜欢;写陈老师的青春才情,写陈老师的风趣幽默,写……心里想什么写什么。多么有趣,我可以用文字表达我看到的想到的一切。我有什么话都对日记说,再也不会因为对别人说错话被堂姐和梅花教训指点了。

不觉间,教室外墙角处,留下的那棵芄兰老了,在风中开裂,一朵朵毛茸茸的絮飞来飞去,飞进教室,像一朵朵雪花飘着。

陈老师轻轻张开手掌,追逐一朵正在飘飞的芄兰花絮,一朵洁白细柔的絮停在了陈老师温暖的掌心。它饱满细小的种子安稳下来,种子身上散开着的绒毛毛,在风丝里,细微飘动着,像轻盈曼妙的精灵。

陈老师问我们:“看这个像什么?”

大家争着抢着回答:“像雪花一样洁白轻盈!”

“像羽毛!”

“像绒线一样柔软!”

“像天使的翅膀梦幻般雪白!”

陈老师走出教室,从墙角摘了一枚芄兰果,问大家:“这个像什么?”

大家一起说着自己的答案,像羊角,像小瓢,像纺锥,像陀螺……

陈老师继续问,芄兰几月份发芽?什么时候开花结果?叶子什么形状?花什么样子?

那一堂课,话题围绕着芄兰,像是平日很多要好的玩伴在一起胡侃,活跃有趣,生动民主。

下课铃响了,陈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这样几个字:“请同学们把今天课堂内容整理出一篇作文——芄兰,文体不限。”

陈老师臂弯里夹着书走出教师,身后同学们一阵哗然,有一枚洁白的絮落在我正欲打开的日记本。

当我那篇作文“芄兰”发下来,我看到了陈老师给我写下的评语,比我的作文还长的评语。他在评语里给我起了一个笔名叫”文静“。并提醒我:“不泼辣”是我致命的弱点。

我开始敢对着堂姐和梅花说,我希望我像个美丽的新娘子,她们捂着嘴耻笑我的无知。我不在乎她们的嘲笑,我把目光落在脚边一朵新开的蓝金鱼花,想着用什么语言描写蓝金鱼花清澈的蓝。

多快呀,到了五月,我的小学生活结束了,教室外墙角的芄兰,绿色藤蔓刚刚爬到墙头,还没有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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