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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打牙祭(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22:12:18

翻来覆去梦了一宿牙祭,到六点被母亲叫醒,蓬头垢脸出了门。

乌黑的夜,万籁俱寂,除了呼吸便只剩下和母亲一轻一重的步履。安安稳稳的巷弄连土狗都懒得再去操心,死沉死沉躺在哪里没有一点动静。随母亲深一脚浅一脚赶到杀房,盘马弯弓的长龙已排到男厕门前。卸掉一半铺板(一米高水泥台上的铺板)的窗口灯火通明,一扇扇白白生生的猪肉整整齐齐挂在几根斗碗口粗细的木棍上面。穿黑色连体皮衣裤的肖大爷、谢大爷、街头、花果二队几位熟脸孔,在相连的两间房间穿进穿出。两三位背对窗口站在一边聊天,抽烟,和过上过下的连体衣小声打牙犯嘴,接递烟卷。虽说是戴头识脸花钱割肉,但体味得到排班站队的每一位都怯怯乔乔心事重重。

杀猪房在住家一条巷子另一端,与公厕女厕门对门。白天从家里过去要不了五分钟。想安安生生打上一次牙祭,你就得起上大早,否则只有站在百米开外风口上闻别人家打牙祭的份儿。每次打牙祭母亲都会再三叮嘱,也差不多每个星期三晚上我都是和衣而卧。我可不想穷折腾衣裤而与牙祭失之交臂。即便起上大早,有时前方还隔着几位买主便传来到哪位为止的逐客令。不是打牙祭,更像是抢牙祭。

晨光熹微,一些方向传过来零零星星鸡鸣狗吠,巷弄里也有人家点亮了白炽灯,铺板却迟迟不见全开。前面有人耐不住性子踮上鞋尖观望起售卖窗口,边转身和身边人絮絮叨叨,不时回头瞥上一眼,生怕被杀房人听去了的样子。

沙河堡地界上,成百上千户人家,杀猪房只此一家,不想爱鹤失众管好自己臭嘴,别去数短论长惹火上身。他杀猪房有义务向每一位削尖脑袋的香客交代山门哪个时辰打开?简直滑天下之大稽!竟然还管到杀猪房开不开门的野事来了。你有七情六欲,就不兴别人水火无情?深蹲一趟下来,再刮刮猪毛,灭灭苍蝇……就像血旺儿,孙子装到了位,有求必应,还是大一号分量。否则苍蝇堆中摆到中午它照旧奇货可居。他可以做张做势吆五喝六,你只能伏低做小唯唯诺诺。他嘴里每句话都是黄麻紫书,敢太岁头上动土没谁好果子吃。

从绵阳回成都读花小过后,家里便是每周四中午打牙祭。每次两斤肉票,两元钱,五指厚肥膘。

为什么只是两斤,而不像别人四斤、八斤、自行车直接驮上一扇?父亲不也是工人老大哥吗?打过了牙祭想过好多次要问问母亲,一起排班的时候,话到了嘴边又生咽了回去,怕一块儿排队的大人听见了笑话。排队的人里面有邮电校、七零三几位成天提上竹篮,打门前上杀房的熟脸孔女人。

父亲在省客车厂工作,加之母亲持家有道,家境在当地农村人中算得上中上。不至于像邻里李显民李叔家里,赶上生产队人均二两分配瘟猪肉时打打牙祭解解痨。也不至于如另一户一工一农家庭,穷年累月象征性打一次牙祭(每人几片),靠捉老鼠补充人体必须的营养元素。除去双槐树婆婆家里每月五元赡养费,父亲把剩余的工资如数交给母亲,自己靠着一呼三颠的几元奖金抽劣质飞雁、红芙蓉,喝成都茶厂六级花茶。没有如此一位克勤克俭一秉至公的父亲,上哪里去打一月四次的牙祭。

凭着一条巷子的交情,猪老爷把逐客令下在了之后哪位时乖运蹇倒霉蛋身上,两元钱猪肉顺顺利利买回家搁进了碗柜里面。草草刨过几口早饭我便背上书包出了门。母亲得赶在窑坝子铁钟敲响之前料理好牲畜的吃食,否则到中途歇班回家,一定会是鸡飞狗跳一地狼藉。

上午的课程,比前三天总和还要长很多很多。坐在教室,书遮挡住半个身子活动完全身上下数百个关节、穴位,到办公室屋檐口三角形铁钟终于敲响那一刻,头也不回冲了出去。

沿苹果园、哑巴堰坎抄近道一路小跑赶回家,母亲腰扎围布正依灶台边和两位公子边说笑,边专心致志给刚起锅的猪肉拈毛。满满一筲箕切好的蒜苗搁在灶台一把瓜瓢上面漓水。几爿一半烧黑的木柴摆在漏灰口,一些地方忽闪忽闪亮着火光。小半锅热水咕咚咕咚冒着水泡,一边猪圈里的猪歇斯底里嚎哑了嗓子。

“老三,赶快去打一斤酱油,五分钱豆瓣,三分钱甜酱!搞快!”只要是星期四家里一准是弹尽粮绝火烧眉毛。而两位可爱的昆季,一位躬身坐灶门前只手托住腮帮盯着火堂发呆,另一位站灶台前梨涡微现凝望着母亲手心的猪肉。偷偷从筲箕摸来一节蒜苗头子,对准灶门口戳柴灰玩儿的尖脑袋一弹,抓起酱油瓶、二碗便冲出了门。

就我所知,左邻右舍外,花小许多同学家里也是一工一农家庭,但没有一家让我体味到了人嘴里滔滔不绝的“一工一农赛过富农”。打牙祭像打蒜薹似的生活离现实还有很远的距离需要跨越。除去一年一度的兑现分配,一头小标准年猪出栏,平日里攒下的少量鸡鸭鹅蛋变现,家里不会再有厘毫收入。父亲旱涝保收的三十元月工资,对于青黄不接的五口之家而言,虽捉襟见肘但聊以卒岁。父亲每周四下午休息半天,这天中午便是母亲刻意为他安排打牙祭的日子。

一手酱油瓶、一手甜酱、豆瓣碗跌跌撞撞小跑回家,熊熊的火苗蹿出灶堂一尺有余,铁锅冒着缕缕蓝烟。来吧,我酱油三回来了,惊心动魄的牙祭大会战可以正式打响了!

对于心闲手敏的母亲而言,十六岁即在娘家门前掌管着全队两百几十号人的伙食团,不到十八岁调区第二伙食团操持一千多号人一日三餐,熬锅肉不过是游刃皆虚小菜一碟,和随便一个鸡鸭鹅蛋几颗小葱便能让受用人甘拜匣镧没啥区别。

接下二碗,母亲抄起灶台上满满一斗碗肥肉反腕扣进滚烫的铁锅,锅铲沿锅沿顺势一熘,肉便铺开在整幅锅底,嗤……噗噗……香气瞬间弥漫开整个房间。放下斗碗,一番准确无误点撮,原本粘在一块儿的一些肉片,便一片片均匀地平铺开去。一阵阵噼里啪啦煎熬过后,白浊的肉片变得晶莹通透,质感十足,锅中央囤积越发多的油水,油、火、色、味介于升华的临界,抄上二碗,锅铲斜插进中央横向一拨,豆瓣便与甜酱分隔开来撬下了锅去,啪啪,嗤……啪啪啪啪……围住灶台措手不及的三位美食家,随飞溅的油粒左摇右晃。“让开些!”话音未落滴着水的一筲箕蒜苗一股脑抽进了锅里,嗤……啪啪……滚油遇水一连串爆破声过后,一股氤氲的油汽迅速升腾至屋顶,打上几个旋,一部分透过机瓦缝隙向空气四处飘散开去。甜酱、酱油、醋、味精……在母亲手中如天女散花心手相应运掉自如。“老三——”锅铲一顿一挑,我便心领神会伸手拈起铲尖一块儿扔进了嘴里,“妈呀!好烫!”一转身背对灶台又吐回了手心。双手颠来复去倒腾数次再扔进嘴里吞了下去。“巴适得很!”

“这个老三,饿死鬼投的生……”

父亲回家之前,满满两斗碗熬锅肉已端端正正摆放在了方桌正中央,父亲的曲酒、酒杯、筷子、饭碗工工整整摆在“上八位”一方。母亲独自在厨房煮猪食,扫猪圈,三位美食家食指大动你一片我一片,再把动过的地方用筷子划拉平整;尔后,再尝,再划拉。直到听见父亲自行车推进院门的响动,揩干净嘴巴规规矩矩坐在各自位置。

父母入座,便是开饭号令。开饭时间即便是曾优美、古兰丹姆同时驾到也兴味索然!哪怕九点九级地震来了照吃不误!吃!使劲灌!哎,哎,哎,是不是要搞连发?是不是冲锋枪外加机关炮?这边嘴仗正酣,那边连菜带汤往碗里赶,伸长脖子要舔斗碗(成都人叫打记号,独吞的伎俩)!抢过斗碗一分为二!再被一分为二!一个斗碗争来夺去添了一次又一次饭,直到捹(ben,方言,意思是搅合)得没有了一点油气才肯作罢。此时才留意到父母什么时候早没了影踪。打一次牙祭,父母究竟拈过几片肉,我们谁真正在意、关心过呢?

从母亲开馆子,家里再没人提过打牙祭。天天过年,还打什么牙祭?更没谁愿意当孩子、外人面提丢人现眼的舔斗碗。又不是要饭的,舔什么斗碗?“再怎么说我们也算高干子弟嘛!”老大时常就拿这话当母亲面自嘲。母亲不是干过伙食团长、妇女队长吗?

到今天,三十几个年头悄然流逝,与当初打牙祭有关的一切早已支离破碎面目全非。父亲、老永久、土院落、茅草房、大方桌、供销社、杀猪房、连着猪圈的厨房,还有那条能听懂人话的黄白色土狗,时常萦绕在我的脑海。昨夜,不知是否是梦里,依稀听见了母亲打牙祭一准乱成一锅粥的吆喝声,闻到了柴火、蒜苗、熬肉的味道,也恍惚听见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兄弟间的哄抢、责备、嗔怒和谈笑。

“老三,赶快去打一斤酱油,五分钱豆瓣,三分钱甜酱!赶快!”

“我先尝一块!”

“唉,再尝一块骨头哈?”

“爬哦,不得干,都遭你东一砣西一砣尝完逑了。”

……

2014年6月22日下午,石灰桥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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