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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缺席(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4:25:24

1.

在院落,在草垛间,在所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小孩子们总能找到自己的乐趣,玩着百玩不厌的捉迷藏游戏。闭上眼睛开始喊,“一、二、三……藏好了吗?”新一轮的潜藏与发现开始了。蒙着眼的支起耳朵捕捉可能发生的声息,为自己的寻找提供可行的依据。但他并不知道,他的伙伴们是怎样钻入草垛,隐入门后,或者躲进曳地晾晒的被单里的。作为一个旁观者,我产生一种错觉,那被指定找人的身在游戏中,却又仿佛游离在游戏之外,对藏匿者所有的行为毫无察觉。同理,某一个深藏不露的家伙,他无法知道,在他藏身的这段时间里,发现者与被发现者,经历着怎样的刺激、兴奋、惋惜或抱怨的情绪波动。也许他只听到了尖叫、惊呼、笑骂甚至诅咒的声音,但他没有身处其中,他错过了非常精彩的时刻,只能在自己被发现时去体会,或者,自告奋勇充当寻找者,去重温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可是,时空易逝,场景难再,上一刻的事对于现在已成过去,他再也无法找到最初的感觉了。要是这个潜藏者不动声色地继续潜藏着,那些伙伴却已经失去兴趣,像把他遗忘一样,悄声相约着离开现场,只留下他一个人对付着藏身处的狭窄和闷热,他一定错过了伙伴们的密谋,以及悄然弥散着的恶作剧,有可能他会睡着了,也可能他从最初的成功藏匿的兴奋,逐渐变成焦灼、愤怒到巨大失落,但已经没有人愿意倾听了。他被排斥在另一种场景之外。“他”是一个泛泛之词,很有可能是你、我或者她。在我身上,那个燠热的夏夜,因为白天我没有做好家务,作为惩罚,被取消去临村看露天电影的权利,我委屈地在狭小的屋里,想像着人群的欢乐,趴在歪脖子树上看电影的刺激,卖油条、葱饼的香味,还有男人偷偷拉住女人的手的隐晦场面。但是我没在那里。我只能在第二天向伙伴们去打听,有人会说电影太好看了,有人一脸神秘地一句话也不说,有人惊讶地叫道,我以为你在那里啊,我都看见你了,还跟你打招呼呢。所有的一切如同泡过的茶叶,仅有叶子的形状和枯涩的苦味。为了对付心中的失落,我骗他们说,我跟堂叔在河沟里捉了条蛇,那蛇有扁担那么长啊。于是,有人兴奋地追问过程。有人不屑地嗤之以鼻说我吹牛。有人狐疑地问,是真的吗。有人颇显担心地告诫我,别把蛇带进屋里,会招来别的蛇。只有我心里明白,我一整晚呆在屋子里。屋子里因为我的存在,亮了很长时间的灯火。其他时候,灯盏一团黑暗。

2.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接触了一些从事修志编史的人,他们大多态度端正,治学严谨,从浩如烟海的过去搜集史料,并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集腋成裘编印成册。这是一件有意思的事,试着想想,记录一件已发生的事情,重摘一句古人说过的话,或者游一游残存的遗址,猜一猜当时的人们的思考方式,相当于在旧时光里经历了一番,与在现实的生活拉开距离,得到一种易地而处的错位感。有时围绕同一个人或同一件事,他们送给我不同的稿件,所叙述的细节便各自不同,人物性格或事件真伪因之而有些扑朔迷离了。这些人获取资料大抵有几种方式:亲身经历;采访事件的当事人或亲历者;从前人的记录中查找依据;在日常生活中发掘未被整理的。然后,经过谋篇布局,以或长或短的文字呈现面前。因为记忆总会开小差,讲述难免有出入,若再多多少少带一点书写者的主观意识,记录与真实之间,其距离有多大便难以言明了。一杯水摆在你眼前,你不知道它汲自井中,取于河里,或是承接雨水,或是从包装华丽的瓶子桶子倒出来的。除非你自取盛具,亲手烧开。于是我对一切史籍持怀疑态度,倒宁愿翻阅一些演义、笔记、志怪类的书籍,获取阅读的快感。文字是调皮的家伙,它们面目相似神情各一,又一刻都不肯安分,左搂右抱勾肩搭背挤挤攘攘,讲述美丽的爱情,编造虚假的谎言,或淡而无味地站立排列莫衷一是,或声势浩大地聚集起来构造华丽的篇章,而真实永远躲在文字背后窃笑,可以无限接近,却无法抵达重叠。史书上一句有名的“何不食肉糜”,可能让人解读晋惠帝司马衷是个白痴,可背后的真实,今人只能置身事外地去猜度了。置身事外摆弄文字的事我干过不少,在一份份总结、讲话、强调、汇报、文件的成稿过程中,更多我要考虑的,是届时捧读稿子的发言者是否满意,而不必费心去猜度它的寿命、效果或受众多寡。我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尽所能把一些文字排列整齐,把一些数字安顿到位,只为文稿能显得丰满有力,冠冕堂皇。事实上,许多跻身其中的事件我并不清楚,一些堂皇的说辞让我羞臊,信誓旦旦的保证或要求仿若遮羞布。如果我亲耳听到自己写的稿子从别人口中念出,全身会有蚂蚁爬行的别扭。更多的时候,我不知道它将会面对什么样的眼睛,得到什么样的评判。想来别人也是姑妄听之吧。

3.

房间的角落里围坐着六个人,五人抽着烟,另一个没有叼烟的,正殷勤地泡茶,一遍遍地把滚开的水倒入盖碗,滤好在茶海里,看谁的杯里少了,就眼疾手快地添上。泡茶不抽烟的家伙是个异数,他人在其中,却也不在其中。但他们共同浸泡在缭绕烟雾和氤氲的茶香里,如同茶梗混入茶叶,一起浸泡在滚水里。他们围绕着一个话题展开热烈的讨论,各抒己见,很快就形成互不相同的两三个观点,为了支撑自己的观点,各自引经据典,广征博引,一些来自于传闻、网络、电视、报纸或记忆的资料被搬上台面,成为了谈话的佐料。谁也没有主动提出,似乎也没有谁意识到,这个正在被反复咀嚼、分解和剖析的话题,发生在他们全都不在场的时候,这个话题传到他们这里,不知已经过多少的整饬、增减、涂抹或组合了。过一会儿,有人起身上厕所,有人离开接听电话,离开的人很快回来,接过前面一个人的话头继续高谈或阔论下去,似乎在他离开的一段时间里,争论的话题还停留在某个阶段,正等着他来往下续。与这样的情景相仿似的,是在会场里,有人正在发言,其他人正在聆听,用功的还奋笔疾书在笔记本上,天知道,正在聆听的是不是真的在听,记录的是不是真的在记录,也许他坐着,正在心里构思晚上去哪里混饭,或者早上发生过的事情要怎么了结。也许他并没有往笔记本里记会议精神,而是在画着不知名的图画,或者写着不知所云的语句,甚至,只是练练字。我听过一则有趣的事,也是在会场,级别最高的那位在会议结束时,交待工作人员把所有参会者的笔记全收起来,从中可以发现大家是否全部“人到心到”,果然有些家伙因为没有好好地在笔记本上写字,而被逮个正着。在一些酒桌上也有这样的人,起先,他与别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喝得不亦乐乎,不一会儿,耳始热酒正酣,语调不知不觉中升高,也可能开始缄默不言,但酒却一杯杯不断往嘴里倒,直至“咚”的一声,一头趴倒,再不管今夕何夕,身在何处。在旁人看来,他还在那里坐着,在热闹的酒席里坐着。他最后总会回到某一张床,直到一觉醒来,却恍然南柯一梦,对自己有没有出现在酒场产生怀疑。他沉醉在酒精里,或者说被酒精催眠。我知道我没有在他旁边一起坐着,但我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时想着这样的场景,我的身体躺着,我的思维不受控制地在酒桌旁活动着,为我的记录搜集素材,然后,我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我的身体找回我的思维,我的思维找到它的宿主。

4.

村上春树在《哈纳莱伊湾》里讲述了这样的一个故事:幸的十九岁儿子在夏威夷考爱岛哈纳莱伊湾冲浪时,被鲨鱼咬掉一条腿溺水死了。此后每年儿子忌日前后,她都特意从东京飞来儿子遇难地方的海滩,从早到晚坐在海滩静静看海。忽然有一天,两个日本冲浪手言之凿凿地告诉她在海滩看见了一个单腿日本冲浪手。她极为惊讶,独自到处寻找,却怎么找也没有找见。儿子冲浪时,幸正在自己开的爵士乐酒吧里弹钢琴。幸来到哈纳莱伊湾,儿子早已停止了呼吸。他们相互错过了,可能谁都没料到,在前不久的分手后,再也无法说上一句话。是别人告诉她儿子遇难的事,是别人告诉她,看见儿子独腿冲浪。在与儿子有关的事情上,她仿佛始终只是一个旁听者。她在长长的浪滩上来回走过许多次,从一大早走到天黑,寻找单腿冲浪者的身影,可哪里有。于是,她不停地追问:为什么那两个不三不四的冲浪手看得见,自己却看不见呢?岂不无论怎么想都不公平?她很想使劲摇晃肩头把儿子叫醒,大声问他:喂,怎么回事?这不是有点儿过分了?自己没有那个资格不成?《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里,村上春树讲述了另外一个故事:在以东京大都市为背景的冷酷仙境,主人公被科学狂人在脑中植入芯片,来解读“头盖骨”之谜,只为获取足以控制思维系统的计算数据,只要思维的划一,不管你是谁,在时为高楼林立的地上,或时而为阴冷森黑、山险水恶、“夜鬼”出没的地下,你的存在只是思想的寄生物。“你”在或不在,都无关紧要。在世界尽头里,则别有洞天,山川寂寥,村舍井然,人们相安无事,但是,人无身影,无记忆,也无心。男女可以相亲却不能相爱,爱需要心,而心已被嵌入独角兽的头骨化为“古梦”,于是主人公每天读梦不止。为了某种信念,主人公宁愿选择继续生活在世界尽头,只要在那,哪怕失去身影、失去记忆、失去心。而常常,人坐在这里,心已远游万里,或者心中空无一物。另外的时候,在统一的思想统治里,人必须循规蹈矩,稍有逾越,口讦之,手指之,棒打之。

5.

昨天,我在镇政府门口见到了越聚越多的人群,男女老少,高胖矮瘦,先是一些人骑或坐着摩托车过来,接着有更多的人踏自行车来,随后还有人急匆匆赶来,脸上普遍带着焦灼、愤懑、无助或恐慌的神色。他们就像集体迁移一样,从另一个朝夕相处的地方搬到这个地方。他们三人一群,五个一堆,低声交谈或高声叫嚷,然后有两三个人迈步向办公楼走去,后面紧跟着一长串的人。我知道他们要向办公室楼里的人去讨说法的。在这里,讨说法应该归类于挺文雅的词语,有时候,说的就说了不一定会做,有时候,做的就做了不一定会说。我躲开到远处,看他们商量好了,几个人消失在办公室楼里。好一阵子,几个人从里面出来了,大概得到了要讨要的“说法”,人群围了过去,然后,有人说了什么,他们渐渐地散开,从大门口离去,融入路上的人流车流中。自始至终我都处在人群之外,经历了这一事件,却深深知道,我只是恰好目睹了这一事件。后来,我打听到,他们来自镇内一家工厂,他们为之打工的老板前一夜偷偷跑了,遍寻不着,当然事前允诺的或签了合同的该付的工资并没有发下来,一些人慌了、急了、哀了、怒了,不约而同地想到要找个地方要个说法。我猜想在办公室楼里,他们会愤怒地声讨不良的老板,谦卑地希冀得到应有的帮助,悲怆地诉说生活的艰辛。这只是我的猜想罢了。但有一个事实无法被忽视,那就是老板此时不在此地,他躲在另一个人群里。一场关于他却没有他的事件正在发生。小城里还有另一件有趣的事,在一些街头巷尾的醒目处,会被人用黑墨写上大大的一个“冤”字,许多人只听闻其人未见过其真面目,为了某件事一遍遍地找人诉说,希求得到解决。到最后,似乎大家都习以为常了,他不停地往电线杆、白墙壁、配电箱、广告栏上面写“冤”字,别人见怪不怪地路过。他写字时别人可能在也可能不在,别人看字时他也许在,但更多的时候一定不在。于是,想起了“击鼓鸣冤”一词,古时衙门前,总要摆上一面大鼓,有冤要诉有状要告有话要说的,只需挥槌击鼓,自有官差过来引上堂去,再传唤被告,对簿台前。据说此鼓学名“登闻鼓”,是取“登时上闻”之意,源自西周的路鼓,魏晋时期开始正式设置,一直沿用至清代。想必它并不只是简单的摆设,在衙门深似海面前,最起码能发挥类似如今门铃的功效了。如果不深究背后还可能存在的种种阴谋、暗算、策划、贿赂、设局等等,此鼓倒也方便百姓。

6.

我一次次回溯往事,试图在文字里描摹家乡,抓住时光流窜的尾巴,在返乡的走动中去印证叙述的真伪。家乡就蹲守在原处,不动如磬稳固如山。我来来去去,它悄然变化,少了棵树或多了条小路,瘦了河流却长起了高敞的楼。它已日渐陌生,我知道了心慌。我坐在堂叔家后门与他闲聊,一些新鲜的地名自他口中跳出来,那是乡人外出打工踩下的足迹。他一辈子未曾走到那么远的地方,但儿孙辈漂泊的经历足以成为喋喋不休的谈资,也许在夜里,他一遍遍反刍儿孙的异乡生活,那陌生的地方,怎么想也不真实。麦子已经好多年不种了,插播的秧苗在一大片被承包商种下的菜田包围中,势单力薄。消瘦的河道再也无法养活更多的庄稼。就是这么几块田,在外的人有时会突然记起季节变幻,忙不迭地打个电话回家,嘱咐家中亲人不要太在乎那些泥泥水水的。有时,一忙起来他们便忘了,在分不清白昼暗夜酷暑寒冬的城市里,头一贴近枕头就睡着了。我返乡时他们大都已经出去了,他们回去时我也许正窝在城里某个角落写着嚼之无味的文字。能够碰见许多熟悉的面孔,大概只在年关前后。在外的人似归巢燕子自各个方向回来,带着异乡的新闻和可能的暗伤,仿佛“年”是一个巨大的转盘,人就这样那样地被转动。短暂的聚首之后便是漫长的离开,心底收藏着家的身影,衣角、发间残留着亲人的气味,行李中装载着家人不舍的眼神,脑海里还有石桥流水和大树小草。这些将是他们在异乡反复重播的景象,最后,如同持久地抚摸一张照片一般,把这些景象抚摸得褪色、走样了。从此,几通电话,数张汇款单在此地与彼地之间建起了联系。家里一切还好吧?注意身体?种不动田,荒着就荒着吧。找个好医生瞧瞧,别心疼钱……遥远的声音被虚幻的电流裹胁,真实却稍纵即逝,难以捕捉。再一次归来,他发现小女儿会叫爸爸了,猪圈里的那头大猪被两只小猪仔替换了,自家的田里活跃着陌生的人,种着番茄或卷心菜。河流一个拐弯处的堤岸坍塌也被他看到,听说是台风暴雨造成的。他极力想像当初的险情,却发现完全是徒劳的。在他离去的这段时间,时间无形的手拂过村庄拂过家,毫不留情地烙下印迹。我碰巧与堂弟在村庄相遇,坐在村子里,像谈论物什一样说着村子。我感觉到,村庄有一个无形的力场,阻挡着我们进入其深处,甚至,它似鼓胀的皮球一缩,再一放,把我们远远地抛开了。

7.

我再也无法绕过,写写这人生最大的缺席。公交车的出口再无法迎到你的下车,小餐馆里已不能看到你吃牛肉面的痛快模样,汹涌的人群中我不会再产生蓦然发现你的激动,走过的路上淡淡的烟味并非你所留,听到的声音没有一丝会是你所独有的……夜里的火葬场被黑魆魆的山林和岩石包围,你同我们一起来,不再是我们一起坐着来为别人送行。我们来为你送行!空荡荡的上空没有星光,见不到云彩,吼出的哭声很快被吞噬。从此,聚会少一人,嬉笑怒骂少一人,吃饭少一人,郊游少一人,运动少一人,在所有你该参与、你要参与、你会参与的时候,总是少一人。可是,你为什么常常是我发呆时脑海里掠过的主角,为什么会在午夜沉睡时唤醒我枯涩的梦。我写过这样的文字:“我的存在有:我。我想象的我。文字记录的我。别人口中或印象中的我。我想要变成的我。过去的我,现在的我,将来的我。有一天我走了,许多的我立刻消失了。也可能,别人口中或印象中的我,会慢慢消失。然后变成,无。”此刻,我怀着深深的无力感,对自己说,文字毕竟只是文字,它往往在需要它的时候——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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