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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回不去的故乡(散文·家园)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4:43:28

每次回家,当我站在水泥硬化路上,看着熟悉的山川梁峁,望着眼前一座座窗明几净的红砖瓦房时,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恍惚来。

我记忆中的故乡,阳光总是那么灿烂,天空永远都是那么地湛蓝。一垄垄绿油油的麦田,安详地爬在黄土高坡上。杨柳依依,牛羊成群。鸡鸣狗吠处,袅袅炊烟悠闲地在空中飘荡……这就是我曾经生活了十七年的故乡,那亲切的容颜,熟悉的模样一直都是我幸福回忆里的永恒。

就是在这片我曾日思夜念的土地上,年幼的我拾过麦穗,打过猪草,少年的我挑过水,牧过牛羊。那时,我常躺在泥土味的青草中,在高歌四起的夏虫声里,看心爱的武侠书,看牛羊悠闲的吃草样,看远处那连绵起伏的群山,群山上的树,还有树顶之上的天空和天空中朵朵逍遥飘浮的白云……

想起往事,一切都是那么地熟悉,久违的人和久违的事,熟悉的就好像还是昨天,可一转眼,却又发觉离自己已经很远很远,远的是遥不可及,恍然隔世的样子。

那时,我还很小,小时候的我一直天真的以为,这个不足百十户人家的小山村与方圆十几里的天地,就是我整个的一生和世界,它将包含了我宿命人生中所有的酸甜苦辣。不久在长大后的某一天里,我也终会像祖父父亲一样,娶妻生子,头顶日月在这片狭窄与贫瘠的天地里,面朝黄土的苦其一生。那群山之外,之外的人或事,一切的一切都离我是那么地遥远,远的没有方向,远的不管所以然。

就这样,当我在故乡无风无雨的平静中慢慢长大时,改革开放的风也吹进了我穷山僻壤的小山村,那亘古不变习以为常的平静,终于被千载难逢一波高过一波的打工潮所席卷,还在饥饿线上贫困挣扎的乡亲们,都争先恐后的进了城。当再度归来时,看着他们光鲜的衣服,锃亮亮的皮鞋与兜里掏出来的高档香烟,立刻吸引了我贫穷不安分的心,听着他们炫耀般地说,城里的楼房比村里的高山梁都高,饭菜是多么地香,男人多么有钱,女人有多么漂亮……那远方所有的美好,曾让我在故乡的黑夜中遐想绵绵,那闻所未闻的新奇世界,成了我年少心中无比的向往。于是年少无知我依然决然地辍了学,在父亲一声复杂的长叹声里,背着行李,抱着我不明不白的理想,离开了养育我十七年的故乡,奔向那一远再远叫做“城市”的地方。

城市真的很美也很大,那是与我生存的山村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生活方式。从此,我就流着自己的血泪,在别人的城市中寄宿了下来。

一年又一年过去,一份份工作,一座座城市,我就像一棵无根的浮萍,为了生计而疲于奔命,也只有在夜深人静时,身处城市打工生活的彻骨严寒中,我才真正体会到离家时母亲那句“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土窝”之寓意。然而,世间没有回头路可走,如果有,或许,那就是无人可知的所谓的来世吧!

离开了故乡,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不可能回到那美丽的起点了。二十年间,我梦一般的脚步,来来回回,过往了无数闹市,在异域一片片炙热的土地上,我痛苦着,挣扎着,奔波着,追求着,多少次在多少个无眠的深夜里,我常在时光的枷锁中,一次次怀念故乡那温暖如春的美好,我的亲人,朋友,还有那陪伴我成长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故乡的一切一切,都是我梦中拥抱的地方。

时光荏苒,光阴尽折。当我还在风雨中艰难踌躇时,已经是我远离故乡漂泊了整整二十个春秋的日子了。

二十年,逝水无痕,岁月如歌,无情的时间不仅让我苍老变形,而在心中刻下的道道伤痕,更让人不忍直视。抬头一望,就已到了四十而惑之年了。四十岁,早已看清了红尘,也厌倦了世俗,只想,只想离开阑珊的灯火,离开永无休止的繁华与喧嚣,让自己回归,还原成故乡中黄土高坡的一粒土,接过父亲的铧犁,翻开一浪浪厚重的黄土,把自己埋葬成最初的样子,不悲不喜,守着故土,让幸福生生不息。

今天,当我坐在仿佛还留有着我余温的这片草地上,山依是,水常流,可我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自我了。一路走走停停,我找啊找,寻啊寻,却再也找不到我童年的身影,更寻不见觅不出我那些少年五彩斑斓的梦了!

如今,行走在故乡的土地上,耳目一新中,眼前再也看不见一只牛羊,那肥嫩的猪草,依旧绿油油地长满了田埂。那此起彼伏熟悉的各种劳动吆喝声,早已悄无声息地被历史的长河所淹没,取而代之的是昼夜不停的各种机器的轰鸣声。

村里人都富了,房子越盖越大,越盖越漂亮,大大的漂亮的红砖瓦房里,空空荡荡地住着几个老人孩子,肥沃的黄土地,再也养不活留不住一个个诚实的人和高飞的心。

夜晚如期而至,故乡的明月还是曾经的样子,不曾年轻,不曾老去,正好是当年的皎洁。侧耳倾听,可我再也听不见池塘里的那一声声久违的蛙鸣声了,原来,多年以后的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带上了城市的些许洁癖,再也无法回归故乡,成了真正的漂泊者,孤魂野鬼了!

朱自清说:“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

今夜,我站在故乡的土地上,总感觉自己像个时间的逆行者,以命运之须臾对抗沧海桑田的巨变,以一己之渺小抗衡宇宙之无穷,而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在我心灵的角落里,小心翼翼的收藏起那些记忆的碎片,打开被时光隔阂的故乡与我,写那些在懵懂不安的年月里的我的故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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